领导们的担忧她在琢磨待会几点去食堂打饭,怎么安排轮换,要不要给郑朝山备点葡萄糖水。
这些事她不问,直接办。
门口那几个观摩的医生,手里攥着笔记本,眼睛盯着术野,谁也不敢出声。他们以前见过双肾击穿伤员的处理,无非是清创、引流、抗感染、祈祷。能活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今天这台手术,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看到有人真的想把命抢回来。
手术一直进行到了次日的晚上八点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个小时的时间。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李军长和雷政委一步没挪。
两个人从凌晨三点站到第二天晚上八点,腿都麻了,可谁也没说回去歇着。
李军长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早就灭了的烟,翻来覆去地念叨:“双肾击穿,双肾击穿……我当兵二十年,没见过一个救回来的。”
雷政委蹲在地上,两手搭着膝盖,接了一句,“老李,你当年在129师那回,不也是左部长救的?”
李军长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咋知道?”
“我咋不知道?”雷政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那时候我在旅部当参谋,左部长连夜骑马赶了六十里路过来。你那个肚子,被弹片豁开那么大一个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旅长说‘没救了’,左部长说‘救’。”
他顿了顿,“你活下来了。”
李军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灭了的烟叼在嘴上,没点,“是啊,我活下来了。那时候我觉得是我命硬。现在想想,是左部长手硬。”
雷政委笑了一声,“你以为就你一个?我后来也挨过一刀。淮海战役的时候,炮弹皮崩进大腿,动脉都断了。也是左部长做的手术。我当时昏迷着,醒来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不说话了。
他们这一路打过来,身边的战友倒下去多少?有多少人是因为没有医生、没有药品、没有手术台,就那么没了。可他们俩,活到了今天。
因为他们都碰上了左向东。
李军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低了几分,“老雷,你说咱们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被他救过?”
雷政委想了想,“光129师,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团级干部。往上,陈旅长、徐司令、刘师长,哪个没被他动过刀?”
他顿了一下,“往下,普通战士更不用说了。他在战场上做的手术,救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政治部主任气喘吁吁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丢了魂一样,“完犊子!完犊子!”
两位主官同时转头看他。
“你们知道谁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政治部主任手舞足蹈,“总干部部!总政治部!
罗部长亲自打的,措辞特别严厉,说咱们十四军没保护好左司令,出了事拿我试问!”
李军长和雷政委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
政治部主任继续说,声音都快哭了,“我那办公室的电话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我接电话接得手都抽筋了。
总干部部的、总政治部的、政务院的、总后勤部的,还有几个老同志直接打到我家里去了!”
军部参谋长也急匆匆地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