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昭跟着霍妈妈来到厨房，厨房里是一间十三四平方米的独立房间，四周用砖砌了橱柜，橱柜上面磨了一层水泥，倒也干净整洁，调料和蔬菜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能看得出来，霍妈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橱柜的台面上放着今天刚买来的新鲜蔬菜，以及包好的三帘饺子。
    霍妈妈微微一笑：“昭昭啊，你是海城人，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就多买了一点菜，你看你喜欢什么，咱们一起动手，好不好？”
    “好，没问题。”叶昭昭觉得婆婆说的话没毛病，两人没有单独相处过，上次在黑省军区，两人交流也不多，但她牢记自己的决定，对婆婆客客气气的，不吵架。
    厨房里刺啦作响的油烟味飘散开来，偶尔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说笑声。
    叶昭昭麻利地忙活着。
    “昭昭啊，放着我来切就行，你在海城那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小姐，别切了手。”
    厨房里，霍妈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手里捏着一把切菜刀，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如探照灯般在叶昭昭身上打量。那话里话外挂着的“娇小姐”三个字，听着轻飘飘，落地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挑剔。
    叶昭昭挽着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手腕，面上带着温和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微笑：“妈，看您说的。斯年平时在部队就辛苦，我既然跟他成了一家人，这做饭的家务事，自然该分担。”
    “哼，斯年这孩子从小心思就在部队里，责任心重，办事牢靠，就是太不会照顾自己。”霍妈妈把砧板敲得砰砰响，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儿子的心疼，“他在外头当团长，手下管着上千号人，威风是威风，可回了家，身边得有个能体贴人、知冷知热的。我就担心啊，你年轻气盛，又在大学里念了那么多年书，成天弄那些洋文合同的，心思不在柴米油盐上，以后跟着你，我们斯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把“你照顾不好我儿子”几个字挂在嘴边了。
    叶昭昭清澈的杏眼微微咪了一下。她自小生长在外交官家庭，耳濡目染的都是外交场上的唇枪舌剑，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位婆婆从见第一面起，眼里就只有她那个二十四岁就升了团长、英俊潇洒的宝贝儿子。至于她叶昭昭在海城大学俄语英语双修、自学法德语、在国营外贸公司拿二十三级翻译工资的本事，在霍妈妈眼里，怕是通通不如会蒸几笼大馒头来得实在。
    从始至终，这位婆婆就没问过她一句“从海城坐火车累不累”“习不习惯京城的干燥气候”，满心思扣着的，全是“能不能伺候好她儿子”。
    “妈，您放心吧，斯年跟着我，饿不着。”叶昭昭语气依旧柔和，却不软弱，伸手接过了砧板边的葱姜蒜。
    霍妈妈斜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信与考校，顺手把盘子往桌上一顿：“既然你这么说，那正好，我可要看看你的手艺好不好，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斯年最爱吃红烧排骨、红烧茄子，还有一道拔丝红薯。这拔丝红薯可讲究火候，火小了糖拔不出丝，火大了糖发苦，你在海城做过吗？”
    红烧排骨，红烧茄子，拔丝红薯。
    两道重油重彩的家常大菜，外加一道极考验厨艺火候的甜菜。这哪里是随口提议，分明是当场下马威。
    “听您的，那我就献丑了。”叶昭昭面不改色，嘴角浅浅勾起。
    下一刻，洗肉、切块、剁排骨，叶昭昭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娇气。
    冷水下锅下排骨焯水，捞出沥干；铁锅烧热，下少许底油，抓了一小把冰糖入锅。叶昭昭手腕微沉，控着灶台上的火候，眼看着冰糖在锅里一点点融化，从枣红色冒出细腻的密泡沫，瞬间将焯好水沥干的排骨下锅！
    “嗤啦——！”
    一声脆响，金黄的糖色完美包裹住每一块排骨，蒜末、八角、桂皮随着热油爆发出浓郁的酱香，再沿着锅边淋入一勺老黄酒，香味顿时顺着烟囱飘散开来。
    旁边的霍妈妈原本抱着手臂准备看热闹，看到这一手利落的炒糖色，眼皮不禁跳了跳。
    接着是红烧茄子。茄子切滚刀块，过油抽干水分，蒜末黑木耳下锅翻炒，浓稠的红烧汁包裹着软烂的茄子，色泽浓郁诱人。
    最绝的是那道拔丝红薯。切块的红薯炸至金黄酥脆挂沥，另起锅熬糖。叶昭昭眼神专注，看着白糖化水，由大泡转小泡，微黄转金黄，手起微落，将炸好的红薯倒入锅中快速颠翻，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多小时，三道菜色香味俱全地摆在灶台上。拔丝红薯上泛着金黄诱人的光泽，稍微一夹，便能拔出细如金丝的糖线。
    “妈，您尝尝火候对不对？”叶昭昭擦了擦手，笑盈盈地看向霍妈妈。
    说实在的，这么好的厨艺，叶昭昭都是上辈子练出来的，她上辈子没上班，天天在家里盯着伺候赵建刚和两个孩子，练了一手好厨艺，各大菜系的菜她都会做，现在想来，那赵建刚可真有福气。
    不过这辈子赵建刚就没那么好运了，估计他妈妈现在病的快死了吧？
    上辈子叶昭昭父母病死在红旗镇，这一次，她也要让赵建刚的父母病死在哪里，一报还一报！
    霍妈妈看着那盘拔丝红薯，鼻子动了动，香气直往脑子里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挑剔咽了回去。但她面子上挂不住，只含糊地哼了一声：“菜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油水重不重。做饭光好看没用，关键是贴心。”
    叶昭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冷清的光。
    明面上两人客客气气，你一句“妈”我一句“昭昭”，可这暗地里的交锋与排斥，早已如这厨房里的油烟一般，呛人得很。
    这位婆婆，从心里就没打算接纳她这个京城外来的媳妇。不过没关系，她叶昭昭来京城，是跟霍斯年过日子的，可不是来给她当下人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