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就这么抱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肩窝的布料慢慢浸得有点发潮,许三多也没动,就直直站着,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袁朗才慢慢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他偏过头快速揉了揉眉心,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剩眼底一点红血丝,还有没散尽的疲惫。
他伸手挠了挠眉骨,试图找回平时那副散漫的调子:“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许三多没拆穿他。
他弯腰把滑到桌边的登记本捡起来摞好,转身拿起墙角的暖水瓶,倒了杯温热水递过去。
“喝点水吧。” 他把水杯塞到袁朗手里,语气平平的,没提烟,没提沉脸,更没提刚才那个拥抱。
袁朗握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心里那团堵得慌的、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一点。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有人懂,就够了。
袁朗捧着搪瓷杯喝了两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压下了胸口滞涩的闷意。
他抬眼扫过桌上摞得齐整的训练登记本,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之前给你的终端模拟程序盘,装了吗?”
“还没,晚点装。” 许三多正低头把台账按日期排序,闻言抬头,“下午张岭说器材科这周更新了版本,我寻思着等新版本下发了一起装,省得重装。”
“倒是细心。”
袁朗笑了笑,笑意比平时淡些,却很真实。
他随手抽过最上面一本翻了两页,每页都写得工整,哪个班哪个人哪个动作没达标、加练了几组、改进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连胡庆山下午改过来的握枪陋习都标了个小红勾。
“就这点东西,犯得着熬到半夜?”
“记细点,后面复盘方便。”
许三多把最后一本摞好,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认真,“首长,你回去早点歇着吧。别熬太晚,药记得按时吃,烟…… 少抽两根。”
袁朗抬眉,眼底终于透出点往常的戏谑:“你这比我妈管得还宽。我这才抽了一根,就被你抓着了。”
“一根也少抽。” 许三多不松口,眼神执拗得很,“你胃本来就不好,抽多了又该疼了。”
袁朗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阴郁,不知不觉又散了几分。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很实在:“知道了,听你的。”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嗯。” 许三多站在桌后,轻轻应了一声,“首长也别憋着。”
袁朗没说话,只是抬手摆了摆,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风卷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晃了晃。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半晌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钢笔,在训练台账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日光灯的光静静洒下来,屋里很静,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落落的。
袁朗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就见许三多攥着那册白皮试点教材追了出来,眼神亮得很:“首长,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 袁朗停下脚步,靠在楼梯扶手上,抱着胳膊看他。
许三多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页,指尖点在 “步侦协同交叉警戒” 的示意图上,语气认真:
“这里的侧翼换防节点,教材上写的是三米间距交替,但是下午带新兵练的时候,灌木丛地形里,三米间距刚好漏了沟谷盲区。是不是得根据地形调间距?”
袁朗挑了挑眉,低头扫了一眼书页。
这处是试点教材的疏漏,是按平原地形标定的参数,没考虑复杂地貌,他也是上次跟作训部研讨的时候才知道的。
没想到许三多只带了一下午训练,就把这个漏洞抠出来了。
“眼神挺毒。”
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教材,用指尖在图上划了两道线,
“平原开阔地三米没错,遮蔽物多的地形,得缩到一米五,换防节奏提半拍,用错身掩护代替交替掩护。明天你带老兵组试试,走两遍就知道差别了。”
许三多盯着图琢磨了两秒,点点头,把教材合上抱在怀里:“明白了,谢谢首长。”
“谢什么。” 袁朗摆摆手,看他一脸还想接着琢磨的样子,忍不住补了句,
“回去赶紧登完台账就睡觉,别抱着书熬到熄灯后。眼睛熬坏了,枪法再准也白搭。”
“嗯,我知道。” 许三多应着,却又想起什么,抬眼认真叮嘱,“首长你回去也早点歇着。床头柜里的奶粉记得冲热的,别用凉水兑,胃该不舒服了。”
袁朗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摇着头叹:
“你啊,真是比齐桓还能念叨。行了,知道了,肯定喝热的。”
他转身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灯光落在他肩上,冲淡了傍晚的沉郁,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暖意:“有问题随时去办公楼找我,不用等有事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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