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心怡说完话后,苏婉清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到下午四点。
“今天收工早,大家回去洗把脸直接来家属院吃饭。”
苏婉清冲着海边正在冲身上泥土的工程兵们喊道。
战士们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苏婉清没在海边多停留,转身往家属院走。
她得赶回去准备晚饭,十几个壮小伙子的饭量不可小觑,绝不是随便对付两口就能解决的。
推开家门,厨房里已经有说话声传出来。
李云和张娟两位嫂子提前过来帮忙了。
案板上堆着三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水盆里放着几条鲜活的海鱼,旁边还放着整整两摞刚发好的面团。
“婉清妹子,你可算回来了!”李云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正对着一块五花肉比画,“这肉都切了吗?”
“都切,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苏婉清走过去,顺手摘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腰上。
张娟和李云都觉得她有身孕,就不要亲自下厨了,但是苏婉清哪能答应啊。
厨房里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主厨,两个嫂子打下手,不到两个小时,整整两大桌子菜就端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拼了两张木头桌子,桌子正中间放着两个脸盆大小的搪瓷盆,一盆是油汪汪的红烧五花肉炖土豆,另一盆是色泽红亮的红烧海鱼。
旁边还配着几盘清炒的小白菜和凉拌海带丝。
新出锅的白面馒头冒着热气,堆在旁边的竹筐里,足足有半筐。
夕阳落山的时候,商颂年带着十几个工程兵推开家属院的大门。
战士们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烈的饭菜香味。
“卧槽,这味儿太香了!”
“红烧肉!我没看错吧,这么大一盆红烧肉!”
几个年轻战士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大搪瓷盆。
商颂年走在最后面,随手关上院门。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眼站在屋檐下解围裙的苏婉清,大步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是说了别累着自己?做这么多菜干什么?”
“请人干活不让人吃饱,以后谁还来给你卖力气?”苏婉清躲开他的手,“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战士们洗完手,围在两张桌旁坐下。
看着盆里冒尖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谁也没敢先动筷子,全等着商颂年发话。
商颂年洗完手走过来,拉开主位的一张椅子坐下。
“看什么看?等我喂你们?”商颂年冷着脸扫了一圈,“敞开吃,不够厨房还有。”
这句话一出,桌上立刻响起一片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嫂子这手艺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
一个圆脸战士嘴里塞着一大块五花肉,含混不清地喊叫。
“比食堂的大锅饭强一百倍!”
另一个战士左右开弓,一手拿着白面馒头,一手夹着红烧海鱼。
“好吃就多吃点。”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
商颂年没理会那帮抢食的饿狼,他端起一个空碗,挑着盆里最瘦最软的几块肉夹进碗里,又夹了最嫩的一块鱼肚子肉,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扔在桌上。
他端着这碗特供的菜走到苏婉清身边,把碗塞进她手里:“回屋吃去吧,外面风大,不用陪着我们。”
就在这时,院子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我就知道今晚肯定有好吃的!”
曲澈穿着白大褂,手里居然还自备了一副碗筷,满脸兴奋地冲着饭桌走过来。
他挤进人群,找了个空档钻进去,手里的筷子直奔搪瓷盆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
曲澈的筷子在半空中被另一双筷子狠狠敲掉。
商颂年冷冰冰地盯着他。
“你干什么?”
曲澈捂着发麻的手背,瞪着商颂年。
“谁让你吃的?”商颂年指了指那盆红烧肉,“这肉你有份吗?”
“我怎么没份了?我来嫂子家蹭顿饭怎么了?”曲澈理直气壮地去捡桌上的筷子,“嫂子做饭那么好吃,我闻着味就过来了,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今天这顿饭是犒劳工程兵的。”
“人家一下午在海里挖泥搬石头,你干什么了?好意思跑这来吃白食?”
桌上的战士们全憋着笑,看着曲澈吃瘪。
“我坚守岗位了啊!”
曲澈不甘示弱地嚷嚷,眼睛依然盯着那块五花肉。
商颂年一个停顿就想起了鬼主意:“想吃可以,交饭钱。”
曲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你抠门抠到家了!我们是好歹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来你家吃两口肉你还收我钱?你钻钱眼儿里了?”
“我媳妇儿辛辛苦苦在厨房忙活两个小时,被烟熏火燎的,凭什么让你白吃?”
“交钱,不然放下碗筷滚蛋。”
曲澈气得咬牙切齿,他看着盆里的肉,又看了看商颂年那张铁面无私的脸。
“行!交钱就交钱!”
曲澈一狠心,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几张毛票拍在桌子上,“今天没带够,明天的饭钱我一并结清,明天我还来吃!”
商颂年扫了一眼桌上的毛票,满意地点点头。
“行。”
“吃吧。”
曲澈赶紧夹起那块他早就看中的五花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倒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吃下这块肉,曲澈心里的憋屈劲还没过去。
他端着碗转头看向和几个嫂子单独开小灶的苏婉清,打算寻找同盟。
“嫂子,你给评评理!”曲澈几步走到苏婉清面前,指着坐在桌边的商颂年大声控诉,“你看看他那副一毛不拔的样子!连好兄弟来吃口饭都要钱,你平时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你就不嫌他烦人吗?”
曲澈满心以为苏婉清会站在他这边,毕竟平时苏婉清也没少跟商颂年顶嘴。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鱼肉,手里端着饭碗。
“我觉得他说得对。”苏婉清忍着笑也打算逗一逗曲澈,“我的手艺在京市春风大饭店也是有价无市的,让你吃顿红烧肉才收你几毛钱,简直是做亏本买卖。”
曲澈一听,这简直是夫唱妇随啊,
“你们两口子合伙欺负人!”曲澈悲愤地喊出声,“你们这是敲诈勒索!压榨单身汉!”
“不想吃赶紧走,别在这碍眼。”商颂年毫不留情地下达逐客令。
“我偏不走!钱都交了,我今晚非把这盆肉吃空不可!”
曲澈化悲愤为食欲,端着碗转身冲回饭桌,挤开旁边的战士,一个劲地往自己碗里夹肉。
旁边几个工程兵看着曲澈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