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开了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油炸的圆球。金黄色的。外皮酥脆。
    "还有这个。里面塞着土豆泥做的馅。炸得外酥里软。也非常好吃。"
    方天朔看着那些东西。没有伸手。
    "一会侦察完任务。回到树林。赶紧把治腹泻的药吃上。"
    李福远愣住了。
    "旅长。为啥？我觉得东西没坏啊。味道挺好的。"
    方天朔抬起手。朝那个卖薄饼卷鸡蛋的摊位指了一下。
    "你仔细看看。"
    李福远顺着方天朔的手指看过去。
    摊位上。那个阿三小贩正在和面。一个木盆。里面是面团。他揉着揉着。大概是水不够了。就转身拿起一个葫芦瓢。伸到了摊位旁边的阴沟里。舀了一瓢水上来。
    浑浊的。绿褐色的。
    他把那瓢阴沟水倒进了和面的盆里。继续揉。
    李福远的眼睛瞪大了。
    方天朔又朝摊位里面指了一下。
    里面。一个伙计正在揉另一块面团。面团很大。铺在一张木板上。伙计揉了一会儿。大概是面太多了。手揉不过来。
    他弯下腰。把脚上的鞋脱了。光脚。黑乎乎的脚底板。
    然后他站到了面团上面。
    用脚踩。
    左脚踩一下。右脚踩一下。像是在踩葡萄酿酒一样。
    面团在他的脚底下被踩得扁了又鼓。鼓了又扁。脚趾头陷进了面团里面。
    李福远的脸从正常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绿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一个薄饼卷鸡蛋。
    然后他扔了油纸包。转身朝路边跑了两步。弯腰。
    "哇——"
    吐了。
    刚才吃的两个薄饼卷鸡蛋。那个酸酸甜甜的酱汁。那几个油炸土豆泥圆球。全部从胃里翻了上来。
    吴大江跑到了他旁边。弯着腰。给他拍背。
    "行了行了。吐完了没有？"
    "哇——"
    又吐了一轮。
    旁边几个当地人朝这边看了两眼。没太在意。
    正好会藏语的战士从店铺里出来了。政府机构的方向问到了。
    方天朔朝李福远看了一眼。
    "能走不？"
    李福远擦了擦嘴。脸色灰绿。但站得住。
    "能走。"
    五个人继续朝城中心走去。
    ----
    下午三点。
    方天朔一行五人回到了杨树林。
    这一趟进城。把列城主要目标的位置全部摸清了。通信中心在哪条巷子里。弹药库在东面的哪个山坡上。政府专员办公室是哪栋楼。
    成果很大。
    但李福远的代价也很大。
    一进树林。他就找人要了几张纸。一溜烟跑到了树林深处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
    声音传了过来。
    张浩浩正靠在一棵杨树上嚼压缩饼干。听到了那个方向的动静。朝那边看了两眼。
    "老李怎么一回来就蹲那儿了？列城没厕所吗？"
    吴大江走过来。坐下了。灌了一口水。
    "别提了。回来路上拉了三回了。"
    张浩浩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不是这厮嘴馋。把我的巴豆粉当芝麻粉吃了？"
    "不是。吃了城里的小吃。"
    "哪家的？"
    "一个路边摊的。薄饼卷鸡蛋。用阴沟水和面。用脚踩面团。"
    张浩浩沉默了两秒钟。
    "难怪。"
    他又嚼了一口压缩饼干。
    "这帮人连我的巴豆粉都不怕。吃惯了阴沟水和脚踩面。正常。李福远能扛住才不正常。"
    -----
    方天朔没有理会李福远那边的动静。他拿起了望远镜。朝对岸的军营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军营里。安安静静的。
    院子里没有人。操场上没有人。食堂门口没有人。
    方天朔调了一下焦距。朝营房的方向仔细看。
    人没有消失。都在。
    躺着。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蜷着。有的仰着。有的趴着。全睡着了。
    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三四个人靠在墙根下面。脑袋歪着。嘴巴张着。睡得很沉。
    最离谱的是屋顶上。有人爬上了营房的平顶。铺了一条毯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晒着太阳。睡。
    方天朔放下了望远镜。满脸惊讶。
    "张浩浩。过来。"
    张浩浩跑过来了。
    方天朔把望远镜递给他。
    "你看看军营里面。"
    张浩浩举起望远镜。看了五秒钟。
    "都睡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方天朔。
    方天朔问他："你趁我们不在。是不是把安眠药下到水塔里了？"
    张浩浩的眼睛瞪大了。
    "没有啊！"
    他从挎包里掏出了那两个深色的玻璃瓶。举起来晃了晃。瓶子里的药粉满的。
    "旅长您看。两瓶安眠药满满当当的。一丁点都没用。"
    方天朔看了一眼那两个满满的药瓶。又朝对岸的军营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睡。
    下午三点。四百个人。集体睡觉。
    吴大江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不是人家本来就有这个习惯？下午要美美睡一觉？"
    方天朔想了一下。
    "有可能。我之前有所耳闻。"
    "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真是开了眼了。"
    -----
    方天朔站了起来。
    "通知一下。抽十五个人出来。吴大江带队。"
    吴大江站直了。
    "两挺轻机枪。一门六十迫击炮。迫击炮拆成零件装在包里。混进城去。到王宫那边隐蔽起来。等天黑之后往高处爬。越高越好。最好是王宫的顶层。"
    方天朔朝列城方向的那个九层王宫看了一眼。
    "王宫是整个列城的制高点。谁控制了王宫。谁就控制了列城的所有街道。你到了顶上。把机枪架好。迫击炮架好。今晚行动开始之后。你从上面朝下打。配合我们从外围往城里推进。"
    吴大江点了一下头。然后说。
    "旅长。我申请把吉普车上的双联装高射机枪拆一挺带上去。那家伙火力猛。打得远。12.7毫米。从九楼上面往下扫。一条街道都能封死。"
    方天朔想了一下。
    "可以。但东西太多了。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一挺双联装12.7毫米。加上弹药。十五个人拿不动。"
    吴大江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两秒钟。
    "没事。我们找当地老乡租几匹马。把武器藏在筐子里。用马驮进城。十五个人赶着马。就说是贩货的商人。进了城找个僻静的地方卸货。再分批往王宫那边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