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捏了一下握枪的手指,继续跟着谢解朝前方那片开阔的坡地移动。
他不知道那三个武装分子此刻究竟躲在哪一片树丛里,也不知道他们还留有多少弹药和体力。
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们真的从这片山脊翻过去了,边防连那些沿着河谷推进的搜索编队,离找到他们恐怕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林间的光线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暗。
谢解蹲在那片被落叶覆盖的缓坡上,手指拨开枯叶边缘的泥土,捻起一小撮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沉默了片刻,又俯身看了一遍地面上那道被硬物拖过的白色刮痕。
才无声地站起身,目光顺着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兽道延伸方向望向前方。
王昊天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枪口微微朝下,目光在两侧的植被间巡弋着。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震动很轻,但在那片只有风声和虫鸣的丛林里格外突兀。原本已经放松了一些的氛围,在那一瞬间重新绷紧。
谢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示意他尽快处理。
王昊天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备注名:
苏晓婷。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备注是离开大理那天加的,对方是谁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被抢包的女孩,旅游管理专业的大三学生,碎花裙,马尾,说话声音温柔。
这几天里,他们几乎没有聊过天,最多就是朋友圈偶尔点个赞的关系。
这忽然打来语音通话,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谢解,谢解领会了他的意思。
已经在几步外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半蹲下来,枪口指向来路方向,耳朵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王昊天快速蹲下身,隐蔽在一棵树干后面。
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抬手把音量按到只够自己听清的程度,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和那天夜晚在段氏小厨门口说话时完全不同。
那是一阵混杂着风声、颤抖和哭腔的急促话语:
“王……昊天哥,出事情了昊天哥……”
王昊天的心沉了一下,但声音稳稳的:
“什么情况?你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和我说一遍。不要急,慢慢说,你说什么我都能听清楚。”
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然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和安安两个人……要去阿南的家里玩,她家住在很偏僻的村子里面,平时村子里面都是老人的。”
“然后她今天带我们去山上转了一圈,本来要回来了,但是我们发现她人不见了。”
王昊天听着,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压低声音“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我们两个之前也去找了一下,但是发现那边好像有其他人……还有枪……都在那个山上。”
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王昊天的太阳穴。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声音依然沉得住:
“你的位置在哪里?立马告诉我,我带人过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然后是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她正在翻找手机上的地图——紧接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我们的位置……我们的位置好像在……你等一下,我让我看看地图……”
“等等……我发定位过去……你等我一下……”
王昊天没有催促,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提示——一个定位。
王昊天打开定位,看了一眼,肺部吸进一口气。
定位显示的位置距离他们目前所处的丛林边缘大约四十多公里。
在地图上是一条公路与乡道交汇的山区地带,附近标注着几个稀疏的村落地名,周边是连绵的山林和几条细长的等高线。
那个方向,和边防连队正在合围的方向正好相反。
不是往外跑——是往里跑。
他压住心头那个正在迅速成形的判断,开口时声音依然带着安抚的沉劲:
“放心,我估计两个小时吧,就能到你们两个那边。”
“你们现在在房间里面待着,不要出门。”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明白吗?”
“明白了……”
她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
“那……那你们快点来,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放心。”
王昊天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很快就到。”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屏幕重新亮起,确认了那条定位消息已经收录好,然后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抬起头,望向谢解。
谢解已经从戒备位置站了起来,目光也正看着他。
由于后半段距离较近,加上声音在安静的丛林中传导清晰,电话那头的对话他基本上已经听到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马上将这个情况和边防营的营长说,恐怕他们全都搞错了侦察方向了。这帮人就没往外面跑,反而是朝里面跑了!”
他的声音平稳,但这几句话几乎是把整张地形图重新拼了一遍。
边防连队花了两天时间沿着山脊和河谷搜索,把合围圈布置在边境线方向,以为那三个武装分子会拼尽全力往境外逃窜。
如果那三个女大学生在山上看到的持枪者确实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那么那三个人的行动完全反了过来。
他们不仅没有向外突围,反而朝着边境内侧的纵深山区钻了进去。
那说明他们的意图根本就不是越境逃跑,而是暂时蛰伏,等到风声过去了再寻找新的路线或者接应。
王昊天蹲在地上,顺手用匕首在一根枯枝上快速划了一道标记,指了一下定位的方向:
“四十多公里。”
“看样子,从西双版纳的方向绕过去,山猫能走大半程,剩下几公里得徒步。”
“两个小时应该可以到。”
谢解没有犹豫,已经将身上那台单兵通信终端从战术背心侧袋里取了出来。
调到了他们与边防营营部联系的备用频率。他按下发射键,用喉震式麦克风开口:
“营指,营指,这里是龙焱支援组,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中短暂地静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龙焱,这里是营指,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