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踩过脚底下那具冻硬的尸体。
战术靴踏在水泥地面上,靴底下挂着的冰碴子被踩得嘎吱作响。
二道隔离门已经被暴力破坏。
门框边缘扭曲得不成样子,断裂的电线在冷风里耷拉着,上头覆着一层厚厚的白毛霜。
走廊深处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
每往前迈出一步,顺着防寒战术服缝隙往里钻的冷气就重上一分。
“孟骁,把热源探测屏端稳。”
顾寒舟压低声音,右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稳稳锁着前方的拐角。
“山魁,注意头顶的通风槽管道。”
“明白。”
孟骁端着轻量化突击步枪,左手托着便携式战术显示屏,两步抢占右侧立柱。
山魁反手把两米高的重盾横在身前,粗壮的双臂稳稳卡住盾身护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沉星与贺川端着狙击枪封死后路,镜妖与秦疏影贴住走廊两侧的盲区。
周宁夏背着恒温急救箱,紧紧贴在山魁宽厚的后背阴影里。
极地基地深处死寂得吓人,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撞在面罩内衬上的沙沙声。
耳机里,唐小满嚼泡泡糖的动静一下子停了。
“老大,我把主站的热成像探头给连上了!”
唐小满的语速极快。
“热感扫描正在自顶向下强行刷层,你们眼前的通道图已经同步出来了!”
孟骁手里的战术屏幕闪动了两下。
屏幕原本灰暗的底色上,猛地跳出一大片斑驳杂乱的色块。
走廊外围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灰白色杂乱冷源,那是被打碎的制冷管线在往外漏气。
孟骁的目光顺着管线往里看。
当光圈推移到整座基地正中央的核心实验室区域时,屏幕上的颜色变了。
最中央的那块区域,完全是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深蓝色。
深蓝得像是一口沉进冰海深处的铁棺材。
温度数值在屏幕右上角疯狂向下跳动,直接跌破了常规仪表盘的底线。
零下七十度。
零下一百二十度。
数值最终停在了一个逼近理论极限的冷极区间,几乎要跌进绝对零度。
整片深蓝色区域里头,平得没有半点波纹。
连一丝微弱的人体热能都探测不到。
孟骁托着屏幕的手指头猛地僵住,指关节勒得有些泛青。
“这不对劲……”
孟骁喉结在冰冷的衣领里狠狠滚了一下。
“老大,核心区里头没有热能反应。”
孟骁把战术屏幕往顾寒舟面前推了半寸,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连最基本的体温散溢都没有。”
山魁的大眼珠子在护目镜后头瞪得滚圆,呼出一口极浓的白雾。
“没温度?”
山魁粗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里头的科研专家……难不成全让那帮王八蛋给祸害了?”
“闭嘴。”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连一丁点慌乱也没有。
“要是人全死了,外头那三具尸体就不会死于急性窒息的自卫系统。”
顾寒舟的目光落在屏幕那片深蓝色的中心。
耳机里,白鸦键盘敲击的脆响连成了密集的雨点。
“小满,把通风管网的三维图抓给我。”
白鸦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外头这天气太冷了,常规镜头伸进去两秒就得冻裂镜片。”
白鸦反手拉过主控台侧面的独立滑块。
“幸好在西山出发的时候,我给那几只小苍蝇外壳糊了双层航空防冻液。”
“微型无人机,启动。”
在白鸽远距离操控下顾寒舟头顶三米高的地方,断裂的排风口栅栏缝隙里,忽然亮起两个针尖大小的绿色指示灯。
一只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微型侦察机探出金属翅翼。
旋翼在极寒的气流里发出嗡的一声尖鸣。
涂满特种防冻涂层的黑色机身没有半点迟滞,顺着结满冰霜的通风管道,像一道黑色的线头直接扎进了深处。
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晃动了两下。
无人机的热敏摄像头穿过厚达半米的铅钢隔音层,顺着排气槽的缝隙,探入了核心实验室的前室。
画面传输回来。
众人眼前的景象,让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前室足有两百平米大。
但里头没有火光,也没有搏斗留下的痕迹。
整间屋子的墙壁、地面、控制台,甚至天花板上的吊顶喷淋管,都覆着一层足足两寸厚的淡蓝色幽冰。
那是极高浓度的特种低温冷却气体凝固后的形态。
在房间正中间,一道厚重至极的双曲面合金防护大门,正死死卡在承重地基里头。
大门表面的液氮喷淋系统还在以极低的速度往外吐着白霜。
整扇铁门连带着门缝周边的四道机械重锁,全被封在了一整块巨大的蓝冰坨子里。
整座核心前室,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川金库。
“这手笔太绝了。”
秦疏影反手握紧短刀,目光在传回的画面上定格。
“外部管线全被物理切断了,里头是内循环冷源。”
镜妖靠在水泥墙后头,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冷笑也收了起来。
“这哪是实验室。”
镜妖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把整个房间变成了深空冬眠舱。”
周宁夏凑近看了两眼屏幕上的气体结晶颗粒,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是高压液态氦混合惰性气体制冷。”
周宁夏的声音虽然发紧,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医生独有的笃定。
“这种制冷剂一旦以气雾形式充满密闭空间,温度会在五秒钟内砸穿常规防寒极限。”
“人体如果直接暴露在里头,肺泡瞬间就会坏死。”
“但科研人员都在最里层的特种深潜加压舱内。”
周宁夏指着屏幕角落那几根粗壮的保温管道。
“只要加压舱的自循环温控还在运转,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代谢速度陷入假死状态。”
“他们不是死了。”
周宁夏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他们是在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自保。”
顾寒舟盯着屏幕上那座被坚冰彻底焊死的大铁门。
大门表面没有任何破损,连重型钻头的划痕都被新结出的蓝冰一层层填平。
“科考队主动锁死了绝对冰封系统。”
顾寒舟吐出一句话,语气硬得像生铁。
“他们把自己和晶体都冻在里面保命。”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投向走廊拐角后的那道重型铁闸门。
在传回画面的边缘处,手电筒的光斑正杂乱无章的晃动着。
几台便携式工业激光切割机正发出滋滋的怪叫,喷出的火星子刚落到冰面上,眨眼就被绝对零度的寒气吞噬熄灭。
门前聚集着七八道穿着白色特种迷彩的身影,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门被严丝合缝冻成了实心铁板。
外面的白迷彩佣兵根本进不去,正围在铁门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