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响彻着唐麒的大笑声。
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军伍,优良的武器比漂亮女人更有吸引力。
谷底风雪未歇,寒天冻地,恰恰是冷兵器最分高下之时。
世人皆知草原弓马冠绝北地,却不知弓怕寒冬,弩胜风雪。
弓为人力,弩为机巧。
人力有穷时,风雪冻臂、寒僵弓弦、气息紊乱,哪怕是草原苦练十年的精锐弓手,到了冬天,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包括准头,全部砍半。
弩,不同,大不同!
蓄力于机、藏劲于臂,风雪不扰、寒暑不侵。
唐麒当初的一声“宗师”,换来了陆善的两种弩形。
什么是宗师,宗师就是不用拿样品,直接批量打造,别问好不好用,本总是造出来了,就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宗师的两种弩,正好克制草原游骑的战术。
第一种为踏蹶弩,也叫踏弩。
踩在地上,脚踏弦蹬,腰引发力,聚全身百斤劲力于一瞬,八十步之内,可破草原鞣皮厚甲、轻装铁札,箭矢粗重沉猛。
这玩意就不是射人的,而是射马。
草原战马冬日只覆毡皮,无甲护身,一弩贯体,马骨立碎。
战马一毙,骑兵直接变步兵,什么叫步兵,那就是没了遮挡,只能满地乱滚,各种重口味直接往身上招呼就是。
第二种是手弩,骑兵所用,连发,精巧轻便,单兵可持,无需膂力,甚至无需射术。
五矢连机,六十步内指哪打哪,弹道平直、出箭诡快,专挑人面目、咽喉、甲缝死角。
草原弓手凭经验手感,而弩卒只凭刻度机括。
屯卫营寻常士卒,三日便可熟练操弩,精准度、杀伤效率,碾压苦练数年的草原弓手。
从前北军守关,畏草原弓骑如风、来去自如。
如今两款弩具配齐,踏弩断马,手弩杀人。
风雪谷地之内,唐麒手中脚下,不是踏弩手弩,而是疯狂蔓延的作死,也可以说是野心。
…………
北地,屯卫营。
兰婼,文阳公主真名儿,全名白兰婼,除了天家中人和朝堂重臣,鲜少有人知晓文阳公主的本名。
宫中诸多公主,也只有白兰婼一人如此,其他公主的名字并不是什么秘密。
故地重游的白兰婼,停留在了最大一处军帐外的雪人面前。
“这是…”
“回殿下的话。”
恭敬垂首的孙晋文低声解释道:“唐总旗交代的,他说雪下大的时候,要堆一个雪人,脑袋大大的,身子圆圆的,鼻子要用萝卜,红艳艳的萝卜。”
噗嗤一声,兰婼笑了出来。
在孙晋文这个唐麒头号狗腿子面前,白兰婼并不会摆出所谓的天家威严。
“为何”
“下官也不知,唐总旗这般交代了,下官便这般做,唐总旗还说,一定要堆在他的营帐外。”
“还是不懂。”白兰婼望着雪人:“军帐并非府邸,便是府邸,也是镇宅玄兽,这雪人非但不威严,反而惹人发笑。”
孙晋文摇了摇头,他也不懂,可也正是如他所说,唐麒这么说了,他就这么做了,虽然他觉得没意义,每个人都觉得没意义,可按照唐麒说的做,就是最大的意义。
观察了一会雪人,白兰婼转过头,望向三百名屯卫营“新卒”,随口问着。
“冬季寒冷,北军四营、关内折冲府,便是京中各营都鲜少操练,本宫却见此屯卫营日日操练。”
孙晋文犹豫了一下,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今屯卫营中的三百新卒,也都是隐户,唐麒最早挑选的六百多隐户,不过营内一直是三百人满编,中间刷下去不少,都被四营当香饽饽带回去了。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让唐麒变成了传奇,北军的传奇。
传奇之人,统领的营,自然也是传奇的营。
想入屯卫营的,不止是这些隐户,还有更多的四营将士,甚至不乏旗官。
本来大帅府那边是不想折腾这事来着,奈何波澜层出不穷接二连三,陈善功与诸将商议过后,决定让其他隐户全部入屯卫营,目的有二。
一是为唐麒积攒班底,真正的班底。
二是这些人将来负责商队事宜,最大程度脱离北军指挥体系,由唐麒全权负责的同时。
“屯卫营统管炼盐、通商,需要大量人手。”
孙晋文措了措辞,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下。
就在昨日,吏部、礼部来了人马,嘉奖了北军几个文臣,除了柳靖言的品级提升了一级外,孙晋文是最为特殊的,直接成了正七品,官职是兵曹参军秩正七品。
名义上是北军大帅府下辖,派驻屯卫营的佐官,掌营内士卒簿册、登记、人员遴选、军械物资、屯田通商、考绩文书等。
关于孙晋文的晋升,陈善功等大帅府的人马一个比一个蒙。
最终还是白兰婼给了孙晋文一个提示,四个字,礼部争功。
孙晋文算是礼部的官员,别管有没有存在感,也甭管礼部根本没人认识他,可程序上,他的确是礼部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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