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咬着巾布,强忍剧痛。
曹大夫拿着特制铁锤,精准摸准他的断骨之处。
“啪——!”刺骨剧痛骤然炸开。
周聿死死咬紧巾布,额上瞬间布满冷汗,青筋根根凸起,双手死死攥着床沿,长风用力按着他的伤腿。
“大少爷!大少爷您忍忍!您忍忍!”长风心疼得红了眼眶,急忙开口,“曹大夫,就不能上些麻沸散吗?”
曹大夫沉声道:“皮肉无需剥开,麻沸散用不上。”
“那您快点!快给大少爷把断骨接上!”
“哎、哎,老夫这就接,这就接。”曹大夫细细摸索错位的断骨,一点点将骨位对准断裂口,随后取来备好的绷带,层层缠紧伤处,又用木板夹板牢牢固定结实。
“大少爷,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伤势,要安心静养三个月才能痊愈。”曹大夫话音落下,抬眼看向床榻,却见周聿早已受不住剧痛,疼得昏死过去。
“大少爷?少爷?”
恰在此时,红莲推门进来报喜:“大少爷,表小姐醒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屋内景象,瞬间怔住。
“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长风低声道:“红莲,曹大夫在给大少爷重接腿骨,大少爷疼晕过去了。你说表小姐醒了?”
“嗯,醒了。”红莲面露动容,转身便要走:“我去告诉表小姐!大少爷对她真是太好了!”
“等等!”长风连忙叫住她,“先别告诉她。表小姐才刚醒身子虚弱,先让她缓缓,等大少爷醒过来,问过大少爷的意见再说。”
正房。
“大表哥呢?”贺泠绡回过神之后,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未看到周聿。
海秋:“啊,周将军。他为你寻药,昨日才回来,怕是累极了,正在歇息。我去找他。”
贺泠绡扯住他衣袖:“别去打扰他歇息,他会过来看我的。”
“好,绡绡,我去把杜大夫请过来,你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会只管告诉他。”
海秋把杜大夫请了过来。
杜大夫一番把脉检查,又查看了伤口。“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刀伤过深,伤了元气。如今性命已经救回来了,慢慢将养,月余便可痊愈。老夫再给你开个方子,帮你调养气血。”
“哎,麻烦杜大夫了。”
杜大夫给贺泠绡开好药方,便回首府去了。
贺泠绡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周聿过来看她,渐渐心急。
“海大哥,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大表哥。”
海秋吱吱唔唔:“那个,绡绡,你别去了。他没事,只是…现在来不了。”
“为什么?”贺泠绡急了,挣扎着自己就要起身。
“他真没事,只是给你寻药的时候摔断了腿,如今无法行动,正在西厢房养伤呢。”
“什么?大表哥摔断了腿?我去,我要去看看!”贺泠绡刚坐起身,便是一阵晕眩。
“绡绡,你现在还不能起床,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扶你去看他。”
“不行,我今儿就要见到他。”长久卧床,她身子极度虚弱。
海秋扶着她的胳膊,勉强撑着她站起来,双腿发软,根本撑不住身子。
“我背你过去。”海秋弯下身子。
本是男女授受不亲,贺泠绡原是不愿让他背的,可心中惦念周聿,早已顾不得这些规矩。
贺泠绡过来的时候,周聿刚刚晕了过去,曹大夫也刚把他腿伤处理妥当。
“大表哥怎么了?”海秋将她安置在床边的软榻上。
“表小姐,大少爷腿摔断了,没能及时医治,骨头长错位了,曹大夫方才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敲开再接上。
表小姐,大少爷疼得厉害,晕过去了。”长风抹着泪,对着贺泠绡诉说自家少爷的付出。
只是有海秋在一旁,他们不能暴露贺泠绡与周聿的情意,依旧只能称呼她表小姐。
“大表哥,你怎么这么傻……”贺泠绡望着他消瘦憔悴的脸,心口揪痛,拼命忍着眼泪。
“绡绡,虽说你是因他才受的重伤,但周将军能这般不顾性命为你寻来救命药,这份恩情咱们还是得记着,日后重重相还。”海秋在一旁提醒贺泠绡身上这伤本就是因周聿而起,他如今这般付出,本就是他该做的。
贺泠绡这才想起陆星瑶,抬头看向长风:“陆星瑶呢?”
“接回来了,如今关在偏院里。”
“为何要接回来?”
“是陆夫人执意要把她接回陆家,大少爷不得己,只能暂且将她安置在府中。”
贺泠绡转头看向海秋:“海大哥,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问长风。”
“这……那好吧。”
“老夫去给大少爷熬药了。”曹大夫也识相地退了出来。
两人出去后,屋里只剩周聿、长风与贺泠绡。
贺泠绡靠在软榻上,虚弱地看向长风:“陆家怎会同意大表哥把陆氏接进府里?他们都已经和离了,陆家也是知晓的。”
“夫人,您别问了。”
“长风,我要听实话。我是他夫人,我有权利知道。”
“这……大少爷没有法子。那陆氏伤了您,往日的疯癫全都是装出来的。我也不清楚大少爷到底在忌惮什么,只是他吩咐我,把他和陆氏的和离书从官府抽了回来,他说,依旧和陆氏维持夫妻名分。夫人,大少爷定是有苦衷的,等他醒过来,让他好好同您解释。”
贺泠绡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陆星瑶掌握着周家天大的秘密,一旦放她回陆家,一切就都完了。大表哥这么做,实在是逼不得已。
这个陆星瑶,城府竟这般深,痴傻疯癫装了这么久。
可她为何不设法逃出去?想来是一直没有机会。
只是这个蠢女人,她恨自己做什么?她自己做下的那些糊涂事,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
贺泠绡实在无法理解陆星瑶的心思。
“长风,你扶我过去。”
“哎。”长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虚弱的贺泠绡,陪着她一步步艰难挪到周聿的床榻边,让她安稳坐在榻沿。
贺泠绡伸出手,轻轻抚上周聿清瘦凹陷的脸颊,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而上,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榻上昏睡的人似是有所感应,指尖骤然收紧,猛地攥住她的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视线朦胧间,他第一时间看清身侧的人,嗓音沙哑虚弱,却满是慌乱:“绡绡,你醒了,太好了!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