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大堂集合。
“早啊,陆董。”
祁也笑嘻嘻地从顾清洲手里拿过自己的登山包,单手一甩上肩。
他看见了陆沉征脖颈侧面有道很浅的粉色划痕,像是被指甲蹭的。他的视线从那道划痕上移开,又扫了一眼陆沉征的嘴。
肿了一些。
祁也脸上的笑没了。
“睡得好吗,陆董?”
“挺好。”陆沉征放下茶杯,“你呢?”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冷了半度。
顾清洲坐在旁边整理药品包,手上动作没停,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掺和这种低级斗争。
七点十几分,姬骁骁下楼了。
穿了一件橄榄绿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脖颈位置,下面是深色的弹力登山裤,脚上蹬着登山靴。
长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后颈和耳朵。
气色红润,精神很好。
三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粥在柜台上,我给你盛。”顾清洲把一碗粥递给她。
随便吃点,四人就出发了。
山间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到十米。
集合点站着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男人。标准练体育的体格,肌肉把冲锋衣撑得鼓鼓的,那是旅行团安排的男向导,刘程。
刘导已经在山脚等着了,看到几个人的大行李背包皱了皱眉。
“那个,咱们的路线难度比较高,有一段需要手脚并用攀岩,你们……”
“没事,我们心里有数,出发吧。”
刘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顺势向大家介绍了身旁的短发女向导:“这是徐萍,咱们的副向导。接下来的行程她会跟咱们一起,女同胞们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徐导沟通。”
简单介绍完注意事项,一行人踏入浓雾。
清晨的森林还笼罩在未散尽的薄雾中,初升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这里的空气纯净又凛冽,浓郁的松脂味和泥土的清香直往肺腑里钻。
姬骁骁大口呼吸了几次后,脑袋竟泛起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
这个感觉,太奇妙了!
山路在脚下变得越来越陡,布满暗绿色青苔的碎石和粗壮裸露的树根交替出现,盘根错节地阻挡着去路。这样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四周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面将近垂直的岩壁挡住了去路。
高约七八米,表面长满了湿苔藓,只有几个勉强能抓握的凸起石块充当手点。
刘导从包里拽出安全绳,开始往岩壁上打锚点。
“这段是今天唯一的攀岩路段,我先上去固定好绳索,你们一个一个来,注意脚下。”
姬骁骁已经走到了岩壁跟前。她仰头看了看顶端,七八米的高度,对她来说太简单了。但她没有马上跳上去,他们三个在旁边呢,她要是用力过猛,回头又该被念叨了。
刘导先登上去打前锋,在岩壁顶端喊了一声:“绳索固定好了,可以上来了!”
姬骁骁三步并作两步攀上了岩壁,动作干净利落,连安全绳都没用。
刘导在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三观崩塌升级成了自我怀疑。
不是?这就上来了?!她就这么水灵灵地上来了?!
那他刚才吭哧吭哧忙活半天打的专业绳结算什么?打发时间的行为艺术吗?!刘导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只觉得小丑竟是他自己。
其他三人也紧跟其后轻松翻上来。
全员登顶之后,刘导收好安全绳,回头看了看这四个人,把原本要说的“大家累坏了吧,休息一下”咽回肚子里。
登上后是敞的空地,刘导安排行程。“中午在溪边扎营休息,下午要过一段河谷。那段路窄,只能单人通行,落差较大,需要两人结绳互保。”
祁也秒回:“我跟姐姐一根绳。”
陆沉征:“按体重分配,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么?”
姬骁骁叹了一口气,“我跟徐姐一组,你们自行分配吧。”
谁也没有异议。
午休在溪边扎营的惬意,在下午抵达河谷的那一刻消失了。
这里的路,如刘导所言,险得让人头皮发麻。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悬崖峭壁上向内凹陷的一条裂缝。脚下最窄处不到四十公分,常年不见阳光的岩壁上覆满湿滑的青苔。身侧,便是落差近三十米的深谷,谷底暗河水流湍急,奔腾的巨浪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拍浪声。
队伍呈单列贴壁行进。副向导徐萍走在最前面探路,姬骁骁跟在她身后。两人相隔三米,腰间的登山主绳紧紧相连。
“大家注意脚下,先试探踩实了再转移重心,身体尽量贴紧内侧岩壁!”徐萍大声提醒,声音在水声下显得有些破碎。
队伍缓慢向前蠕动。就在转过一个向外凸起的风化岩角时,徐萍一脚踩空了。她踩在一处表面坚固的页岩,内部早已被水汽侵蚀中空。
“咔嚓”一声脆响,岩石碎裂剥落!
“啊——!”
徐萍惊呼出声,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挺挺地向右侧河谷坠去!
“徐姐!”
与徐姐互绑的姬骁骁被下坠力直接带飞,姬骁骁向左侧扑倒,将半个身体死死卡进岩壁的一处凹陷里,双脚呈弓步蹬住前方一块凸起的巨石。同时,她双手迅速将两人间的主绳在小臂上缠绕两圈,咬死锁扣。
“砰!”
重力加速度顺着主绳猛烈袭来,将姬骁骁狠狠撞在尖锐的石壁上。她闷哼一声,肩膀渗出鲜血,绷紧的主绳硬生生在半空中拽停了徐萍的坠势!
碎石扑簌簌地砸向深渊,徐萍悬空在二十多米的崖壁外,脚下就是汹涌的白浪。风扯着她的身体,让她在半空中晃荡。
“别乱动!我们马上建立锚点!”
垫后的刘导不明前面的状况,焦急地大吼出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想向前看看,但路太窄了,他们根本无法挤上前去救援。
“骁骁!放手!”
悬在半空的徐萍看着上方的绳索,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背包太重了,你会一起被扯下来的!快割绳子!”
她心里清楚自己加上装备的重量,又在这样的绝壁上,绝对不是一个年轻女孩能靠肉身力量支撑住的。
“闭嘴!抓紧岩壁!”
崖壁上,姬骁骁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粗糙的绳索勒紧她的冲锋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要是在陆地上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成问题,现在情况她借不到支撑点,使不上全劲。
“徐姐,把你背包的胸扣解了!把装备扔下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