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包拉带勒进掌心,很快留下一道红印。
周荣盛俯身靠近,领带擦过她肩头。
“就算这批货顺顺利利过海,赚到三万,也填不了南城那条人命的窟窿。”
他等着她抬头。
“你想拿这三万去赎人?别做梦了。”
叶小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下一刻,周荣盛弯腰握住了她的左脚踝。
“你干什么?”
她本能地往后缩,伤脚却被他托住,根本抽不回来。
“放开。”
“别动。”
周荣盛把她的脚放到自己膝上,卷起裤脚。
那截脚腕已经肿了起来,青紫从脚背漫到踝骨,皮肤绷得发亮。
叶小禾又试着往回抽。
脚踝才转了一点,疼得她吸住一口气,手也撑上了沙发边沿。
“我自己擦过药了。”
“擦药能擦成这样?”
周荣盛拿过茶几下的药酒,倒进掌心搓热。
“你这是拿脚跟我赌气。”
“用不着你管。”
“你要是能管好,也不会肿成这样。”
药酒刚沾上皮肤,叶小禾便攥住了他的袖口。
“疼。”
“知道疼就别乱动。”
“你轻一点。”
“刚才谈生意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周荣盛托住她的脚跟,掌心沿着淤青边缘往外推。
叶小禾咬住下唇,抓在他袖口上的手越来越紧。
“别这么按。”
“淤血不揉开,明天更肿。”
“我说了,轻一点。”
“现在知道求我了?”
话还是硬的,手上的力道却收了几分。
叶小禾把脸偏开,一声也不肯再出,只剩呼吸时轻时重。
周荣盛看了她片刻,掌心到底没有再往重处落。
在茶楼里,她能逼着王翔改三次条件。
回到他面前,一只伤脚却怎么也抽不回去。
这点认知没有让周荣盛痛快,反倒堵得他胸口发闷。
“平时嘴硬得像石头,脚倒是软得很。”
叶小禾没理他。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还乱动?”
“你按得疼。”
“疼也得忍着。”
“你这人……”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周荣盛的掌心已经压住她的脚背。
叶小禾抽了口气,抓着他袖口的手倏地收紧,布料皱成了一团。
周荣盛停下手。
“很疼?”
“你试试。”
“我没你这么不爱惜自己。”
“那你松手。”
“想得美。”
他把剩下的药酒揉开,直到掌心发热,才取过毛巾擦净手。
叶小禾靠在沙发里,肩背终于松下来一点,连落在旁边的皮包都没伸手去拿。
茶几上的大哥大忽然响了。
周荣盛擦着手,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阿杰说话又急又快。
“周先生,远通的张老三被公安带走了。”
“那个罗会计把暗账和邮局汇款底单全交了,事情闹大了。”
周荣盛背过身去。
“张老三交代了什么?”
“他说有人出钱,让他去堵武城的仓库。”
“那人还另外雇了人冒充死者家属,到处举白布闹事。”
“那老人是谁打伤的?”
“还没查清。”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杂音,阿杰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不过法医重新验过尸体。”
“老人身上的致命骨折,发生在仓库冲突之前。”
“还有,武城仓库的工具全对上了,案发现场那根铁棍不是他们的。”
周荣盛握紧了大哥大。
“继续说。”
“现在案子可能要翻。”
“罗会计还说,给张老三汇钱的是个港城老板,平时叫何老板。”
“钱绕了几家贸易行,账查得太碎,现在只能追到这个称呼。”
“找人盯住。”
周荣盛用毛巾擦过指缝,把它丢到茶几上。
“把这个何老板的底细翻出来。”
“动作快,别让他听见风声跑了。”
电话挂断。
他把大哥大放回茶几,机身撞歪了那张资金计划表。
叶小禾没有去扶。
她听见了铁棍,也听见了致命骨折发生的时间。
现场的铁棍不属于仓库,死者的致命伤又早于那场冲突。
只凭这两点,原来钉死武城的案子便站不住了。
周荣盛转过身。
“武城这回倒是长进了。”
叶小禾慢慢坐直。
“什么意思?”
“被人逼到门口,居然没带人去砸远通的场子。”
周荣盛走回茶几旁,捏起那张被大哥大撞歪的资金计划表。
“现在知道拿账本和票据说话了。”
“白纸黑字的合同,当然比虚张声势的拳头管用。”
叶小禾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只要有人花过钱、下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周荣盛俯下身,扣住她的下巴。
“你这是在敲打我?”
叶小禾没有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我只是说事实。”
“武城今天没被抓进去,不代表他以后能平安无事。”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更不代表你们能走到一起。”
叶小禾的下颌被捏得发麻,仍旧没有低头。
“我没这么想过。”
“是吗?”
“我费尽心力谈生意,是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把无辜的人拖进绝境。”
她换了口气,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松。
“荣盛,你一直说你在替我铺路,说你在保护我。”
“那你能不能明白,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跟你作对。”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做好。”
周荣盛盯着她,半晌没有出声。
“你想两头都留。”
“我没有。”
“你想靠我的钱做生意,又想替武城求情。”
“我借的是禾盛的账,不是我个人拿你的钱。”
“有区别吗?”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掌移到她后颈。
叶小禾的肩背绷紧,却没有躲。
“在账上有区别。”
“在我这里没有。”
周荣盛将她困在沙发角落,手掌仍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叶小禾,你想要两全其美,做不到。”
他离得太近,话音落下时,叶小禾连往旁边避开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我和武城,这辈子都不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叶小禾看着他。
“我没让你们坐在一起。”
“可你人在这里,住我的房子,用我的本钱,做你的禾盛。”
周荣盛的手掌压在沙发靠背上,彻底挡住她起身的路。
“你还想干干净净摘出去?”
“我会把钱还清。”
“还清以后呢?”
“还清以后,禾盛就是我的。”
周荣盛听完,低头笑了一声。
“你想独立,可以。”
他重新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最后盖章验收的人,只能是我。”
“就算你能独立了,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你只能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