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振霆听懂了她的意思，一脸空白，豁然站起，脑中火烧火燎，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恨。
    孟妩凝不确定他这个疯子被逼急了会不会动手，为了保护自身安全，往门口又挪了几步，旁边就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员。
    孟振霆气得唇都在微微哆嗦：“孽障，当年就不该让你生下来，明令娴动手的时候，应该把你，不，还有那个小孽种和那个老不死的一起弄死！”
    图穷匕见。
    孟妩凝平静和他对视。
    越是平静，孟振霆的火气更大。
    他几乎咬牙切齿：“你真以为老子不在家，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老爷子和我儿子女儿也会来看我，这些事，他们都得知道。”
    孟妩凝像听到什么笑话：“没了官位和权利，连脑子也没了？”
    “你尽管说，看看老爷子会不会罚我。”
    孟妩凝走出，离开。
    孟振霆看着她稳步走远的背影，身体微微踉跄了下。
    这才发现，孟妩凝的穿搭谈吐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像个真正手握权柄的集团领导人。
    明令娴也在这处看守所，孟妩凝拿着批准探望的文件，顺路去看她。
    和孟振霆的情况一样，明令娴也老了许多。
    刚见到她，立刻开始大骂。
    从那些话中，孟妩凝知道一定是孟星娆来探望她时说的。
    有工作人员在，明令娴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孟妩凝缓缓蹲下，以一种极其懒散的姿势，抬头仰视她歇斯底里的模样。
    很多年前第一次见明令娴时，她珠光宝气，气质尊贵，和母亲完全不同，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孟妩凝记了很多年。
    时间的流逝，世俗的成功，终究是把一切都冲淡了。
    孟妩凝等她没了力气，情绪稍微平复，才从容开口。
    “妈，您别怨我，要怨应该找爷爷。”
    “半年前，爷爷知道哥和姐姐靠不住，在家里情况最危险的时候让我来挑大梁，我没有直接答应，提出条件和他交换。”
    不需要说明白，谁都知道这条件是什么。
    明令娴很不甘心，打拼几十年创建起来的公司，半路落到了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贱丫头手里！
    孟妩凝这个野种，踩着他们母子三人的前途往上爬，鸠占鹊巢。
    “你们孟家都是白眼狼，全家都是畜生！”
    孟妩凝看着她状似疯狂，听她满口诅咒，笑意盈盈。
    “妈，你放心，集团已经脱离危险，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当初你倚重的人，无论什么职位，要么当初困难时选择主动跳槽，要不被我拉了下来。”
    “包括承屹哥哥和星娆姐姐。”
    “孟氏集团，现在是孟妩凝的孟，以后，也是。”
    “我今天过来，是特意感谢你多年为集团做出的贡献，并向你保证，在你蹲守监狱的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集团做大做强，更上一层楼。”
    明令娴的反应顿时更加剧烈。
    情绪过于激动，工作人员警惕起来，强制性提前结束他们的对话。
    孟妩凝风度大好地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无视身后还在嘶吼谩骂的明令娴。
    从看守所离开，她本以为会有大仇得报、畅快淋漓的感觉，然而却只是像一块悬着多年的巨大石头终于落地，轻松远大于快意恩仇。
    报仇又怎样，妈妈回不来了。
    外婆和妹妹的病情，当年因为他们的故意漠视和厌恶，也都无法转还，这辈子能站起来的概率很低。
    孟妩凝站在人潮不断涌动的街上，心中空落落的，给费景铮发消息，让他在三天后的这周末陪着一起去趟墓地。
    她约许清禾出来吃了顿饭，聊了会天，沉重的心情才终于好转。
    许清禾看出她心情不好，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说的都是别人家的八卦，其中有两个顶流明星的要是发在微博上瞬间就能火上热搜，捞一大笔钱。
    在国家庞大的人口基础上，形形色色的人创造不同的奇葩事。
    许清禾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吓了孟妩凝一跳。
    “对了，忘了跟你说，之前金霓还来找过我，求我帮她见你，甚至给我跪下了。”
    许清禾满脸八卦地看热闹：“你最近这么忙，肯定不知道，她和裴鸿轩闹掰了。”
    “婚没订成，彻底分手了，据说是因为她暴露本性开始做自己，总在裴鸿轩的雷区上蹦迪，还有她之前有所起色的事业也搞砸了。”
    孟妩凝倒是不意外，从裴鸿轩知道她是金霓的军师开始，之前所有的手段都幻灭。
    欺骗，是费景铮和裴鸿轩这种人最无法接受的。
    深爱能让他们妥协、让步，但不能会他们改变底线。
    费景铮只是因为从许清禾了解到全部真相，愿意接受这个身不由己且融合着各种不完美的自己，而裴鸿轩和金霓，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
    金霓这个人，也无法一直调动裴鸿轩的喜欢和欣赏。
    孟妩凝抿了几口红酒：“我早把她拉黑了，她找不到我，以后她的事，与我无关。”
    许清禾点头。
    离开餐厅时，孟妩凝打算去集团，许清禾问起婚礼筹办情况。
    孟妩凝一下子被问住了：“额，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一直都是费景铮在安排，上次风水大师算的时间好像就是下个月。”
    许清禾无语：“有时候想想费景铮也挺不容易的，虽然你的情况有情可原，但他身为丈夫，能在婚姻关系中如此体谅你，处处为你着想，也是做得很不错的。”
    孟妩凝非常赞同这句。
    虽然当初领证很突兀，但这么长时间来从未有过亲密行为，甚至她在家的时间都很少，情况稍好的时候每天能聊半个到一个小时，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甚至都不回家。
    时亦琛以前做的，找人为她按时送三餐，为她请司机，费景铮也照样学样。
    他的用心和喜欢，都在每次遇到困难时的帮扶，和日常生活中的点滴小事里。
    孟妩凝刚要走，许清禾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满脸惊愕地看着她们的右手方向。
    不等她转头，熟悉的声音已经传来：“孟妩凝，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只要跟踪许清禾迟早有能逮到你的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真是冤家路窄。
    金霓不顾形象地跑到她面前，孟妩凝有片刻都没认出她来。
    在半年前孟星娆的生日宴会上，金霓富贵、体面、气质姣好，这会却头发干枯且微微凌乱，衣服鞋子和穿搭也降了好几个档次，扔在街上和路过的普通人差不多。
    金霓着急忙慌地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被许清禾及时挡开，警告：“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凝凝，你为什么拉黑我？我需要你帮我，”金霓说出这句瞬间红了眼眶，“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帮帮我，我想回到之前那样。”
    “裴鸿轩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无论我用什么手段，把姿态放得有多低，都无法再打动他。”
    孟妩凝脸露厌烦，转身回餐厅，用眼神示意门口保安。
    保安们瞬间了然，集体出动驱赶阻拦金霓。
    金霓绝望地看着她走向停车场，知道这次后再想见她会很难，撕心裂肺地大喊：“孟妩凝，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现在失去了裴鸿轩，失去了事业，家里还有高额债务需要偿还，我快被逼死了，你要视而不见吗？！”
    孟妩凝微微转头，眼神淡漠而疏离。
    “金霓，你记着，遭受霸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施暴者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