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看着财哥连日来反复纠结、始终放不下对六子的疑心,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
“财哥,我看您天天为这小子费心思,太不值当了。”
“要不干脆别试探了,直接做掉算了,一了百了,干净利索。”
“您平时一直教我们,江湖路子,宁杀错,不放过。留着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始终是隐患。”
财哥闻言,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一丝惜才的考量,语气深沉。
“不行。”
“六子这小子,是真的难得的人才。”
他缓缓开口,句句都是实情:
“枪法准、出手稳、拳脚底子扎实,下手又狠又果断,执行力远超园区大部分老人。这种能打、敢打、不拖泥带水的狠角色,市面上很难找。我舍不得随便废掉。”
阿文皱着眉不解道:“既然是难得的人才,那咱们就直接重用,不再查、不再试探不就行了?何必一直吊着自己难受。”
财哥抬眼,眸光幽深,藏着满腹算计:
“你不懂。”
“正因为他太优秀、太能打,我才更疑。”
“你好好想想。”
“这么一身硬本事、心性沉稳、杀伐果断的顶尖好手,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小勐拉这种地方?”
“又怎么会刚刚好,顺顺利利、毫无波折地搭上我这条线?”
“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太刻意、太完美,反而最不正常。”
“如果他真心归顺我,那我得了一员猛将,是天大的好事。”
“可万一,他是带着目的来的?是卧底、是潜伏,专门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财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继续说道:
“我留着他、捏着他,用处大得很。”
“如果他真是苏然的人,那六子就是我握在手里最硬的把柄。”
“苏然那个人我了解,最重兄弟情义。”
“只要六子在我手里,我随时能拿捏苏然。他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跟我作对,事事要让着我、忌惮我。”
听完这一番布局,阿文瞬间醍醐灌顶,满脸佩服:
“还是财哥高!看得太远了!我们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财哥沉默片刻,脑子里快速敲定了新的棋局,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下周是不是要去见昂吞将军?”
阿文立刻点头应声:“对,财哥,下周四。”
“说是将军设宴款待,说白了就是定点宴请,让咱们按时过去上供、交好处,维持关系。”
财哥眼神一凝,心里瞬间有了绝佳的试探之法,语气笃定:
“正好。”
“下周,把六子带上一起去。”
阿文一愣:“带他去?”
“昂吞将军最喜欢看生死拳赛。”财哥冷笑一声,算计彻底写在眼底,“到时候,就让六子上场打。”
一场专门为六子设的生死局,就此敲定。
赢,要脱层皮。
输,直接死无全尸。
既能试他的忠心、磨他的性子、耗他的底牌,
更能借着将军的手,彻底摸清这颗棋子的深浅底细。
六子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压根踏实不下来。
阿文接二连三找各种借口凑过来套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次次都是精准试探。
六子心里太清楚园区的规矩了。
一次试探是巧合,两次试探是疑心,三次反复试探,就说明财哥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
哪怕他上次在饭局上用童年身世圆了所有破绽,骗过了所有人,可财哥的猜忌根本没断。
再这么耗下去,早晚要出事。
思来想去,六子不敢再等每周四的固定联络窗口,必须提前联系苏然,把这边的致命风险全盘报备。
他打定主意,深夜冒险传信。
熬到凌晨三点,正是整座园区最深沉死寂的时刻。
通宵轮值的看守熬了大半夜,早就疲惫到了极点,剩下最后一班岗,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周围巡逻的打手也走完了固定路线,正处于短暂换班的空档,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哨塔微弱的灯光晃着冷光。
六子屏住呼吸,借着宿舍昏暗的阴影,轻手轻脚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敢穿出半点声响。
依旧是最稳妥的老办法。
他提前备好的泻药,悄悄混进看守夜间备用的饮用水里。
药量控制得极轻,不会伤身,只会让人腹痛不止、频繁跑厕所。
没过几分钟,值守的两个看守就纷纷肚子绞痛,忍不住往远处的公厕来回跑,岗哨瞬间空了空档。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六子弯腰低头,贴着围墙阴影,快速溜到园区最偏僻、监控死角的密林角落。
他摸出藏了许久的私密卫星电话,指尖飞快按键拨出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秒通。
那头没有半点杂音,也没有开口说话。
苏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是我,六子。”六子压着近乎气音的极低嗓音,字字急促。
电话那头的苏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严谨:“今天不是周四,怎么提前联系?出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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