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渡魂
第一章 淮畔老宅
皖北淮河中游,有一处临河的古渡口,当地人叫老鸦渡。渡口边散落着几排青砖老屋,墙皮被淮河水汽浸得发暗,檐角爬满青藤,隔着一片芦苇荡,便是日夜东流的淮水。李峰和李小月结婚三年,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偶然买下了渡口旁一栋空置多年的临河老宅。
小月生得温婉清秀,眉眼柔和,皮肤是常年不见烈阳的白净,自小偏爱水乡风物,得知淮河老宅时,欢喜了许久。李峰心疼妻子,办妥手续后,便陪着她搬了过来。车子开到土路尽头,剩下的路要沿着河堤步行,李峰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牢牢牵着小月的手,河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
“往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守着这条河,日出看水鸟,傍晚看落日,被窝还能嘿嘿嘿“再也不用赶早高峰了。”李峰侧过头,看着身侧含笑的妻子。
小月靠在他胳膊上闻言羞红了脸,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目光望向宽阔浑浊的淮河水。河面无风也翻着细碎波纹,芦苇连绵数十里,风吹过芦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早就听老家的老人说,淮河这一段怨气重,民国发大水,淹了整条河岸,无数人葬身在河水之中,魂魄困在水底,离不开这片水域。”
李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抚:“都是老辈传下来的闲话,我们一身正气,不用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忧的老婆。”
老宅一共两层,一楼堂屋对着河面,木窗推开,便能直面滔滔淮水。打扫房屋的时候,两人在阁楼找到了一盏老旧的马灯,黄铜灯壳锈迹斑斑,玻璃灯罩完好无损,灯座底部刻着模糊的花纹。小月很喜欢这盏古灯,擦拭干净后,摆在了靠窗的木桌上。
安顿下来的前半个月,日子平静安稳。清晨李峰陪着小月去渡口旁的小镇买菜,午后坐在窗边,小月看书,李峰打理院子里的花草,傍晚并肩坐在河堤上,看着落日沉入淮河水面,河水被晚霞染成一片赤红。夜里相拥而眠,老宅安静无比,只有河水拍打堤岸的轻响,成了天然的白噪音。夫妻二人感情愈发浓厚,远离俗世纷扰,只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
渡口附近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艄公,名叫刘三爷,撑了一辈子渡船,熟悉淮水的每一处暗流。一次李峰去买新鲜河鱼,刘三爷拉住了他,神色凝重地叮嘱了几句。
“后生,你们两口子住在临河老宅,一定要记住淮河的三条规矩。第一,入夜之后,不管听见河面上传来呼救声、呼唤名字的声音,万万不可应声,也不要开窗向河面张望;第二,月圆之夜,淮水阴气最盛,绝对不要靠近河堤,更不能乘船渡河;第三,河里漂来的东西,绣花鞋、木梳、手帕,一概不要捡拾,那都是水魂的物件。这条河吞了太多人,阴魂困在水里,一心想要找替身,活人沾了这些东西,就会被缠上。”
李峰礼貌道谢,只当是老人多年的忌讳,转头回去告诉了小月。小月心里微微发怯,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靠了靠,李峰将她抱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记住三爷的话,我们安分守己,不招惹河里的东西,踏踏实实过自己日子就行。”
最初的异样,出现在搬进老宅的第二十天。
那天是农历十二,月亮还未圆满,夜色沉沉。两人早早熄灯休息,睡到夜半时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子歌声,曲调幽幽咽咽,顺着窗缝钻进屋中,唱的是几十年前淮河边的水乡小调。
小月先醒了过来,浑身微微发僵,紧紧抓住李峰的胳膊。李峰也睁开眼,凝神细听,歌声就在窗外,不远不近,顺着河面飘来,没有伴奏,只有清冷冷的女声。他想起刘三爷的叮嘱,捂住小月的耳朵,低声安抚:“老婆别听,闭紧眼睛,只是风吹芦苇的声响别瞎想。”
歌声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缓缓消散在河风里。小月埋在李峰怀中,身子微微发抖,李峰彻夜抱着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清晨,推开木窗,窗台上静静放着一方素色绢帕,料子老旧,边角被河水泡得微微发皱,上面绣着一朵枯萎的白莲花。绢帕湿润,带着河水独有的腥寒气,显然是夜里从河里飘上来的。
小月看到绢帕,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李峰上前,没有触碰绢帕,找来一把木钳,将绢帕夹起来,走到河堤边,挖了深坑埋进土里,又烧了几张黄纸。
“别害怕,只是河里的孤魂,没有恶意,只是孤单了,想找人看看。”李峰回到屋里,把小月揽在怀中摸了摸大腿,耐心宽慰。
小月靠在他胸口被摸着大腿脸颊通红,小声说道老公你讨厌啦:“夜里的歌声,还有这方帕子,总觉得那东西很孤单,被困在河里,千百年都不能离开。”
这份心软,也成了日后缘分的开端。
第二章 浮棺红妆
日子又安稳过了数日,怪事越来越多。夜半总会有轻轻的叩窗声,不重,一下一下,温柔绵长;院中的竹椅,会在无人之时自己轻轻摇晃;摆在窗边的马灯,明明吹灭了,夜半会自己亮起微弱的灯火,灯光映着河面,照着空荡荡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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