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第1/2页)
假的,这是假的吧?
自己都没能得到的东西,甄珠这个平庸肥胖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拥有?
甄珠就应该向上回周茂他们所言的那般……
没有拜入到季阁老的名下。
她只是在凭靠着与季家的交情,在处心积虑攀附季阁老,仅此而已!
才刚想到这儿,忽然,季淮安适时响起的话语,无情地粉碎了陆令仪的最后一丝猜忌。
“此事属实,我可以为甄娘子作证!”
他的声线沉稳笃定,一锤定音。
人群中的陆令仪手指一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先前的猜想,还真是正确的。
作为季阁老的亲侄子,季淮安说出的话自是有分量的,一时之间,众人停留在甄珠脸上的目光各异。
有人震惊羡慕,有人嫉妒仇视,还有人……
对此存在强烈的质疑!
周茂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对甄珠的轻视。
“简直是一派胡言!京城中那么多天资卓越之人,季阁老都不屑一顾,又怎么可能会收了她这种蠢笨呆傻,连考核卷子都需人代作的货色?”
他才不相信,甄珠会是季阁老的学生,便接着继续当众断定说道。
“依我看,这分明你与季淮安联手,在此地故意欺骗我们!”
季淮安照拂甄珠一事,宝章阁内无人不知。
周遭众人彼此对视,神色间尽是疑虑,纷纷开始怀疑甄珠方才所言。
甄珠就知道,在自己的实力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之前,贸然搬出季阁老的名头,必定会被认定是德不配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必会被拆穿的谎言,我们有什么必要?”
“趁季阁老不在,抢功罢了。”
周茂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道。
“你若真是阁老门下,技艺理当超群,可你二十有余,为何在京城毫无名气?还是说,被季淮安这个男人稍加抬举两下,便妄自认定自己也成了美貌与实力兼备的当世画医,能凌驾在场的所有前辈之上?”
他这番话字字带着羞辱。
话音落于厅堂之中,不少官员已然认定甄珠是招摇撞骗之徒,甚至暗自揣测她与季淮安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干系。
若非暗通款曲,有了苟且私情,季淮安怎会这般处处偏袒于她?
季淮安外表看着端方君子,不曾想私下竟是这般喜好。放着家中貌美妻子不顾,反倒看上甄珠这般已婚有孕、体态臃肿的妇人……
流言揣测越传越偏,事态渐渐脱离原本的争执,变得不堪入耳。
季淮安望着满堂鄙夷的神色,又见陆令仪面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当即怒火上涌。
“周茂!休要胡言乱语,刻意挑拨!我与甄娘子清清白白,管好你的口舌!”
眼下早已不是争论古画修复技艺之事,周茂这番话,是在践踏甄珠的尊严,污损她的名节。
这般闲话若是传扬出去,叫甄珠一介女子往后如何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开口。
“皇后娘娘的差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季阁老命我代管宝章阁,由谁接手,我自有决断。”
季淮安不理会众人的反对,看向甄珠。“甄娘子,还请为皇后修复古画。”
“你!”
人群中的周茂登时怒急。
余下众人也纷纷失望地看向季淮安。
这人实在冲动昏聩,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甄珠身上。
季淮安是真不怕获罪砍头!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甄珠这个祸害。
众人目光如刀,恨不得将她刺穿,厅中暗流翻涌。
甄珠立在案前,迎着满场憎恶的视线,打开羊皮裹着的修复器具,着手除去画卷上的烟渍。
一名女史低呼,指着那处说道。
“她真要动手!”
周茂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转头朝门边的太监问,“公公,这您不管一下?”
那太监面对这情况,一时踌躇难定,不知该信季淮安与甄珠,还是顺着众人之意上前阻止。
正百般纠结之际,人群中陆令仪惊讶无辜的声线缓缓响了起来。
“甄娘子是镇远侯之女,罪臣之后,她入宝章阁本就不合规矩,现如今再承接皇后娘娘的差事怕是不好吧?”
什么?
甄珠的身份,还有这样反转的内情?
在场的人再次被震到,他们只知道甄珠是托人情进来的,却万万没有料到,她的父亲乃是通敌叛臣的镇远侯!
包括周茂也是现下才知道。
再看窗下案前的甄珠——已经拿起工具处理起那幅《春花秋月图》!
他当即愠怒高声发难,“这般劣迹缠身之人,怎配触碰皇后娘娘的物件?”
门口来传旨的太监闻言,瞳孔骇然地震,顿时慌了,连忙喝止。
“皇后娘娘的古画,岂容你来肆意妄为,快点住手!”
宝章阁大堂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案前的甄珠恍若未闻,依旧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那太监见此情景,怒火上涌,一挥拂尘对着他身后的宫人命令道。
“快,把这无知蠢妇给咱家抓起来!”
“是。”
他背后的宫人全都齐齐地冲了上去。
此刻甄珠正持着排笔棕刷在处理画卷熏痕,余光瞥见奔来的人影,眉尖骤然一蹙。
“甄娘子,你只管继续,这里由我来挡!”
季淮安不曾料到事态竟恶化至此,可……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收手早就是晚了,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咬牙说完,纵身抢上前,抬手掀翻一旁案几,横在厅中,拦住宫人的去路。
大堂瞬间被案几分隔开来,气氛压抑诡谲。
宫人几番尝试逼近,奈何季淮安懂拳脚功夫,凭这张桌案,他们始终无法靠近甄珠。
时间紧迫,甄珠所有心神尽数落在古画之上。
纤细的狼毫蘸着特制药液,细细拂过画卷被烟熏黑的区域,一点点溶解新烧的烟渍,指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生怕稍一用力,便损了残破的画纸。
对面的周茂见状,故意放声喊道。
“好你个季淮安,我看你这是个通敌叛臣的女儿待的久了,也想要一并造反了!”
这话让太监愈发焦躁,眼神含厉看向了厅内宝章阁的官员与女史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第2/2页)
“你们还愣着作什么,快一同上前,拿下这二人!”
宝章阁内人心惶惶不安,都怕被甄珠就此牵连掉了脑袋,听闻此言,当下就有不少人纷纷上前围堵。
人手一下子增多,敌众我寡,纵然季淮安身手不俗,也渐渐吃力了起来。
一个不备,周茂寻到空隙,绕了进去。
他的眼底寒意森然,反手捡起地下的花盆,悄然逼近高高举起,就要朝着甄珠的后颈重重砸去。
这般行径,明显是在借着公事公报私仇!
甄珠立于案前,将画卷上的大半烟熏垢迹给清除掉了,凝神打算继续的时候,便感受到身后有些不对劲!
在转头看到周茂的那霎,立即收手护住腹中的胎儿,侧身险险避开了这狠毒一击。
周茂扑了个空。
甄珠虽然躲开了,可这仓促而又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她的胎气,高高隆起腹部坠痛发紧了起来。
加之她右手未完全恢复,持笔操作过久,腕力透支,尖锐的酸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两处不适齐齐拉扯着神经,她的脸色一瞬褪得惨白,身形几欲不稳,勉强抬头阻止说道。
“要是你们当真为宝章阁,还有这幅古画着想,便不该在此刻打断我!”
“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周茂压根不信,眼底满是戾气,再度拿着花盆要对甄珠出手。
甄珠护着肚子在厅内后退了几步,脸色愈发的难看,侧目看了眼还没有处理完的画作,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淮安及时折返,飞身上前,狠狠一脚踹开逼近的周茂。
“甄娘子,继续,莫要停手!”
甄珠赶忙应声回到了桌前。
她强行压下了身子的不适,忽略了厅内那些难听的声音,死死攥住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契机,凝神继续手上的修复工序。
自己与季淮安如今身陷绝境,已是走到没有半分容错的余地。
所以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仅有机会,修复好这幅古画,给他们拼出一条的生路来。
正门口的太监看着僵持不下、屡屡受阻的局面,心中又怒又慌,直接对着其中一宫人传令道。
“把翰林院护兵给咱家调来!”
他还就不信了,他们是真拿这俩反贼是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了。
那宫人立刻应下小跑出了宝章阁。
大厅内还有着许多没有出手阻拦的官员和女史,都对此混乱的局面感到了惧怕,好心劝阻起了甄珠他们。
“甄娘子,趁着护兵他们还有没有来,你们就快点收手吧,别在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下去了!”
“是啊,等季阁老回来,自有法子去修复这幅古画……”
何至于为了这份恩赏,白白丢了性命呢?
可惜的是……
任凭他们如何呵斥劝说,对面那二人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甄珠的古画修复已然步入尾声。
凌乱的修复工具散落在案上,画卷表层累积的烟熏黑垢被逐一涤荡干净,与其同时,原画的精巧繁琐的脉络也随着去污工序就此消散不见……
她执着精细排刀,做最后的修整收势。
可每一次抬手落刀,都牵扯着早已劳损过度的右手经脉。
耗时许久的精细操作,让腕间痛感愈发剧烈,仿佛千万根细针扎透皮肉,密密麻麻的钻心痛楚席卷全身,令她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可他们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甄珠额间冷汗涔涔,浸透鬓发,惨白的面容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咬牙稳住震颤的手腕,彻底完成了画面清污与修整,正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变故陡生。
无数身着甲胄的翰林院护兵快步闯入宝章阁,瞬间控制住全场。众人应声上前,将死守在前的季淮安死死摁压在地,彻底制服。
甄珠还想要接着继续,一柄冰冷锋利的长枪已然横抵在她喉间,寒意刺骨,死死锁住了她所有动作。
她僵立案前,寸步难移。
头顶传来太监猝然惊惶的声音。
“谢大都督,您怎么过来了?!”
甄珠的脸色愕然,缓缓抬眸,就见不知何时,厅内众人已然自发分列两侧。
那道熟悉而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宝章阁的门口。
凛冽的气场,压得整座大堂骤然死寂。
谢惟危的骤然到访,出乎所有人意料。
众人下意识齐齐侧目望向陆令仪。
此刻早已过了下值时辰。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谢惟危此番突然出现,是前来接陆令仪的,恰好撞见了这场大乱。
无论他此番前来本意为何,于束手无策的众人而言,终归是来了一位能镇住场面、做主决断的大人物。
太监心头一松,连忙上前急声哭诉。
“大都督您来得正好!此二人忤逆懿旨、公然作乱,还请您主持公道!”
谢惟危的脸色冷淡,轻嗯了一声,就让江朔将甄珠,以及季淮安给押送着带到了大厅中央。
他站在人前,身姿挺拔,自始至终未分给甄珠半分目光,与之完全就像是陌生人般,直接对着宝章阁内资历深厚的一位老者吩咐。
“去查验那幅古画。”
“是。”老者躬身应下,快步走向窗边案前,俯身查看。
一时间,大堂落针可闻。老者伫立画前,久久不语。
谢惟危见他没有吭声,轻拧了下眉头。
“如何了,说话。”
老者猛地抬头,面色铁青,呼吸粗重,字字铿锵,满是痛惜与震怒。
“回大都督!甄女史她……彻底毁了皇后娘娘的《春花秋月图》!”
轰的一声!
满堂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尽数呆滞。
那太监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含恨转头死死盯着甄珠。
先前见她胸有成竹、从容不迫,还当真存了一线希望,以为她身负绝技、得季阁老真传。
孰料一番折腾,竟是将皇后的珍贵古画彻底损毁!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怕是都要尽数葬送于此!
老者痛心疾首,继续叹息说道。
“此画修复难度极高,即便原封不动、未曾动过,我等也不敢轻易落笔续补,可甄女史鲁莽行事,尽数抹去画上残存的笔迹,如今别说季阁老亲至,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