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陆远与林奕东,这俩男人不是因为阮清彻底闹掰了么?
甚至林奕东前几天才问我要不要买点狗,好冲着陆远狗叫。怎么现在他们两个一起出现,而且他们之间还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什么情况啊这是?!
我知道他们这个圈层,几乎所有人,都在致力讲究个体面,但是陆远跟林奕东还能体面成这样?他们这是在外人面前重新演起友谊天长地久的戏码?
果然大佬们的世界就是精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居然可以日新月异成这样。
转眼间,这俩男人已经并肩快要走到我们面前。
能对着前阵子才互相抡过拳头的林奕东笑哈哈,但陆远对陆燃这个弟弟,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甚至半个眼神都没给陆燃,只是微微冷哼了一声,当即就加快步伐,要与陆燃擦肩而过。
要是现场没别人,估计陆远也就这样走开了。
但只要是林奕东在场,那就没有他林奕东推不起来的修罗场。
捏着一根烟,林奕东要抽不抽的眯了眯眼,说:“远哥,小燃与你弟妹都在,你不打个招呼么?”
我是真开眼了。
林奕东这次是真体面上了。此前都是他在享受别人喊他做哥的快慰,不曾想原来他与陆远之间,他是要当小弟的啊?
我很确定,我这些话全部来自腹诽,我没有通过外放声音的方式传播出去。
然而——
林奕东就像是看透了我,他朝着我吐出了个眼圈:“远哥比我老三个月。”
一个“老”字,真特么的传神。林奕东遣词造句的实力,还是那么权威。
感觉到氛围很不对劲,我抿着唇,再次装聋作哑。
还好林奕东这次找事的主体不在我,他当个活雷锋给我解惑完,当即又回归重点,他转而给陆燃拱火:“小燃,你是没见着你哥么?你个做弟弟的,见到你哥也不主动打个招呼。难道就因为你现在把握着奥盛的经营权,你身处高位,就可以这般不懂礼节,没大没小嘛?”
林奕东简直是个超级合格的气氛杀手。
循着他话尾音落地,陆远顿住脚步,他冷厉一笑,没作声。
握在我手上的力道轻了轻,陆燃并未与陆远对上,他视线偏向林奕东:“奕东哥?”
“噢,小燃,我肯定不是为了挑拨关系,好让你们兄弟不和。”
用很夸张的调调说完这句,林奕东抖了抖肩,他笑说:“我就是看你们兄弟之间,似乎有些不合的苗头,我在努力帮你们兄弟俩修补关系。毕竟在许三思的传染下,我渐渐找到当好人的感觉了。今天这个好人,我当定了。”
将烟叼在唇边,林奕东咬晃着,任由那些烟灰纷落,然后他倏然扯过陆燃本与我牵在一起的那条胳膊,又去拉陆远:“像我跟远哥,远哥曾经把我女人给睡了,把我孩子弄死了,现在远哥还在跟我不要了的女人亲密接触,我也心胸广阔的接纳了这一切,与远哥重修于好。所以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前面那几截言论已经足够魔幻,却没耽误林奕东下来的发挥,他越说越邪门:“所以远哥,就算小燃打败了你,赢取了陆爷爷的青睐,从你手里夺走了奥盛,你这个做大哥的,也该为拥有小燃这样实力派的弟弟而感到骄傲。至于小燃你,即使远哥最近重回奥盛,在董事会里给你所有项目投反对票,让你的工作难度翻倍提升,但你也该为拥有远哥这个依旧保持批判热血的哥哥,而感到安慰。所以你们兄弟俩,实在没必要这样互看不顺眼,多看看对方的优点吧。”
太牛了林奕东!
他这种人才,要是把他放到我们镇上菜市场去做调解员,保证不出三天,我们那里常常吵架的菜市场,可能再也没有人会吵架了。因为他们都会在林奕东“好心”的调解下,打起来。
他林奕东是懂扎心的。
他是专挑人哪痛扎哪里。
最后是陆远先沉不住气的。
对林奕东这个挑拨的始作俑者视若罔顾,陆远反而对陆燃横眉竖眼,直白中夹着几分阴阳:“某些人为了上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指使人开车撞我的事都做得出来——既然天意垂怜,让我大难不死,那我应该会后福济济,倒是某些人,从我醒来那一日开始,就该自求多福了。”
松开我的手,陆燃不动声色的用手往侧边一揽,将我送至他身后,他的手往后背过来,扶着我的手臂:“陆远,你简直是白长了个脑袋,里面却是一点脑子也不放。撞你的人到底是我,还是另有其人,希望你能劳烦一下你的脑子,好好去思考。实在不济,你也该想方设法去找到证据再作结论,而不是全凭偏见,给我定罪。”
“对,你最有脑子了。全世界就数你陆燃脑子最好用。你亲手推妈妈滚下楼梯,你害死了妈妈,你这个天生的恶棍,却能装出悔不当初、惶惶受惊的可怜模样,用你那出神入化装可怜的演技,蒙蔽外婆的双眼,让外婆力保下你,将你带回谢家亲自养育,让你不至于被送至国外自生自灭——你的坏,所有人有目共睹,我说是你做的,那就是你做的,我何须需要证据?”
又是冷嗤一声,陆远语气里的喘息重了几分:“每每看到你陆燃,在杀害妈妈后,十年如一日的端着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打着要捍卫妈妈的旗号,在陆家肆意横行,争抢掠夺,我都觉得很滑稽。陆燃,我保持缄默,不再提起妈妈,不是因为我忘了她。而是我——每每想起妈妈居然死在你手里,你这个杀人凶手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你依然可以光鲜亮丽的活着,我就恨。我怕我的恨,终有一天会促使我杀了你,我才这般忍耐你。你演了那么多年,也该演够了!”
被陆燃抵在身后的我,分明能感觉到,陆燃的身体连连颤抖了好几下。
他扶在我胳膊上的力道,也骤然卸掉,欲要滑落。
连忙把我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我重重握了握。
静了半分钟,陆燃终于重新作声:“这非我本意。”
“你是无意,或是恶意,你自己心知肚明。你那些忏悔,留着等你以后死了,亲自下去与妈妈说。”
陆远的声线里,渐渐有些梗顿:“既然今日我们话到这里,我不妨与你直接些,我陆远与你陆燃,在妈妈死在你手里那天,已经与你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今后我们也不必再假装和谐,虚与委蛇,互相恶心。你敬请等候,属于你的报应,正在路上。”
这些话,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际,又像尖针般锥心刺骨,我的舌尖上有很多话,我有很多冲动想要拨开陆燃,给陆远怼回去。
我想要告诉他,哪怕陆燃与他关系微妙,陆燃作为弟弟一直在担忧着他陆远的人身安全,我也想告诉他撞他陆远的人绝非是陆燃,因为陆燃他从未主动做伤及人性命的恶劣事。
然而,陆燃却反过来握住我的手晃了晃,他是在提醒我,别主动加入这一场混战中。
接收到陆燃的信号后,我苦忍着没作声的同时,也错开一些,用余光去扫荡林奕东的表情。
从林奕东唇边阴恻恻的轻笑不难看出,对于陆远与陆燃不辜负他林奕东的期望,直接当着他的面对线,他林奕东十分满意。
很好,我想怼的人,又多了他林奕东一个。
贱人!贱不死他!
不过我最终,也就只在心里骂烂他罢了。
而陆燃,他面对陆远那番恶意满满的长篇大论,最终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一个字:“哦。”
以此来终结这一场火药味含量过高的交流后,陆燃重新将我拉回身边,他与我掌心相贴,站得笔直,并说:“许三思,我们先过去钓鱼场。”
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个场不仅仅有林奕东这种爱惹是生非、爱把一切搅得鸡犬不宁的重量级选手,还有个特邀嘉宾——贺兮。
应该很早就到了钓场,贺兮身侧的渔桶里已经有大小不一的几尾鱼,她并且在持续上鱼,她一边随意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摘下鱼获,一边很松弛的打招呼:“小燃,许小姐,你们好。”
那种不吉利的预感,又发作了。
我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更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