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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二嫁当晚,薄情太子夺我入东宫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叫我夫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叫我夫君

    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裴临的动作忽然凝滞了。
    淮生。又是淮生。
    那只是一个曾经失去了记忆的自己,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残缺的影子。
    他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来处,像一截被江水冲到岸边的浮木,谁捡着了便归谁。
    那一瞬间,裴临真觉得很可笑。
    她宁愿去怀念一个身无分文、日日需要人照顾、连饭都要靠她施舍的废物,也不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是大周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给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从此再不必起早贪黑为生计发愁。
    她喜欢的人,他可以通通替她笼络;
    她讨厌的人,也可以通通替她铲除。
    可她唯独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伸手扯下盖在她眼睛上的发带,声音压得极低。
    “你好好睁眼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
    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他的气息火热,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江雪芒尽量压抑着那份难耐的酥痒,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不承认他,我同样也不承认你……”
    “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
    “可那份万众瞩目,有多少是敬畏你的权势,又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反而是淮生身边,只有真心待他的人。
    你眼里只有自己,落到如今亲人不和、兄弟反目,也是你自己活该。”
    “真心?亏你还以为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临低头,与她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阿暖待你掏心掏肺,最后还不是为了更好的前程与归宿,转头背离你、投靠了别人?
    林煦对你也曾有过几分真心怜惜,可大势当前,依旧为了家人性命、自身前途,毫不犹豫牺牲你、舍弃你。”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是极其富有耐心先生、把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揉进她骨头里。
    “今天还在你手里,明天就可以拿去换别的东西。
    你信它,它便教你失望;
    你靠它,它便教你跌得粉身碎骨。
    这世上唯一稳固的,只有权势。
    你手里握着别人想要的,别人才会对你俯首帖耳;
    若有朝一日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条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世间最脆弱的便是人心、最易破碎的便是情谊。
    所谓真情,从来都经不起风雨考验,抵不过利益诱惑。
    一时的温情脉脉、真心相待,在权势、前程、家族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唯有权势永恒,唯有实力稳固。
    足够滔天的权势,能护自身周全,能掌他人命运,能牢牢锁住想要的一切。
    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羁绊,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爱真心,而是紧紧捆绑的利益纠葛。
    利益相合,则朝夕相伴;
    利益相悖,则转瞬反目。
    这才是世间最真实、最不会崩塌的规则。
    江雪芒听着,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裴临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割裂感。
    他明明看不起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又侥幸地想着,或许自己是那个特例。
    明明看到了别人对他的好,却又不敢相信,一遍一遍用自以为是的法子去验证。
    直到折磨得彼此遍体鳞伤,才换上一副“本来如此”的表情说:
    你看,我早知道这世上没有真心这回事。
    夜色缱绻纠缠,肢体相融的温热不断蔓延。
    江雪芒被本能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沉沦,可心底却愈发清明。
    她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将平整的布面捏出层层褶皱,眼底蓄满隐忍的怒意与无力,轻声咬牙。
    “裴琰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大周注重礼法。
    寻常称字,代表亲近;
    称名,代表郑重或严肃。
    听到江雪芒连名带字地称呼自己,裴临的目光微微一滞,牵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嗓音低哑。
    “珠珠,叫我夫君。”
    他眼睫轻颤,眸色依旧漆黑如墨,可偏偏因为映着身下江雪芒白瓷般的脸,那深潭中似也浮起点点微光。
    江雪芒抿着唇,重复道。
    “混蛋。”
    漆黑夜色中,就听裴临轻笑一声。
    “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他哪里学来的花样,一夜就在江雪芒短暂的昏睡和长久地清醒中交替度过。
    翌日,天一亮,江雪芒就被从梦中叫醒。
    从重遇之后,裴临很少管她的作息,往往都是睡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今天却难得把人从被子里挖起来,亲自用布巾替她洗漱,穿戴好衣衫,又塞进了马车。
    折腾了一宿,江雪芒腰酸腿酸,靠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
    等到再睁眼,就看见车已经来到淮江边上,水岸旁靠着自己以前打鱼的那只小船。
    船板之上,正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隔着浅浅水雾,遥遥朝着马车的方向挥手示意。
    江雪芒脚步一顿。
    “你让他来做什么?”
    裴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上船。”
    她那只小舟船舱狭小,此时还堆着不曾收拾完的杂物,坐三个人更显得逼仄。
    与裴宥对坐在船上,江雪芒努力低着头,不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虽然那日在马车上她下手又快又准,此时再面对裴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多少有些心虚。
    尤其对方脖子上被鱼线勒出的伤痕,此时已经结痂,紫青色的痕迹与他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格格不入。
    裴宥却不以为意,还笑着同她招呼。
    “从前常听母妃夸赞江南淮江风光旖旎,山水灵秀,我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有幸随皇兄、嫂嫂一同泛舟江上,才知世间真有这般绝美的山水景致,果然不负盛名。”
    江雪芒有时真是佩服这些天家贵胄的心境与城府。
    前一天还你陷害我、我陷害你,闹得你死我活;
    今日就能对坐一处,谈天说地,称兄道弟,回忆往昔。
    果然,贵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裴临不喜欢他同江雪芒说话的样子,冷声道。
    “你要是很闲,就去帮忙撑船。”
    裴宥悻悻地闭了嘴。
    小船划过浅滩,到了江面开阔处,另有一艘大船在等着。
    三人登上大船,又行了一段。
    江雪芒立在船沿上,望着两岸熟悉的芦苇与水泊,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勾起一段不愿再想起的回忆。
    远处水面上仿佛又浮起那道殷红的水迹。
    一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地伏在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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