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日发生的事让她知道自己看错了。
张敏芝不仅有兴趣,还非常能折腾。
她只要心里有气,就会来折腾陆兴。
甚至她在门外都听到了抽鞭子的声音,这个张敏芝就是个变态,她和兴哥哥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舍得这样对他过。
倒是她,太过嚣张了——睡她的床,打她的情郎。
现在张敏芝撞破了她和陆兴的事,她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栽赃张敏芝。
但在楚郡王面前上上眼药,还是可以的。
今日楚郡王听了芋儿的话,心里不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毕竟郡王府后院子嗣不丰,楚郡王膝下至今只有王妃生的一个嫡子。
任何一个滑掉的孩子,在楚郡王心里都是有分量的。
*
在京城一众人家都晚睡的夜晚,右相府早早地就熄了灯睡下了。
偌大的宅院沉在黑暗里,只有个别院落偶见几盏灯还亮着,像是零星的火星落在墨色的纸面上。
张扬带着几个人隐身在暗处,盯着城南一座小院里的动静。
他们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像是墙上长出来的影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没多久,一个黑影摸索着进了这座院子。
那人的身形被月光拉得又长又细,脚步轻而急促,显然是对这条路熟悉得很。
张扬往旁边那人看了一眼,那人会口技,他在周围几户人家门口学了几声野狗叫,像是追着什么人过来的。
等听到屋子里有了动静,那口技声便渐渐远去了,像是野狗追着什么往远处跑了。
兵部度支郎中周秉德进了这座宅院。
他摸黑进来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可他没想到,桃红居然还没有入睡,听见动静就点了油灯。
屋子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争吵声,紧接着是厮打声,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椅子倒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女子低微的惊呼声。
周秉德掐住了她的脖子,要把她掐死。
桃红今晚在外头听说了兵部出事的事,心里一直惶惶不安,周秉德进来的时候她睡得并不死,醒来便点了油灯。
她没想到他进来就动手,挣扎之间,她伸手摸到了桌上的茶壶,拼尽全力朝周秉德头上砸了下去。
茶壶碎了,周秉德吃痛松开了手,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
他一只手捂住桃红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拿掉了她手里剩下的瓷片残渣。
他每次来这座院子都非常谨慎,周围的邻居从来没有看到过他。
李员外郎说他醉酒时自己说漏了嘴,由此知道他养了外室。
他没有揭穿他,还帮着他一起隐瞒。
年前有一封边军急信,是在他们下值的时候到的兵部。
毕竟是年前最后一天到的,大家都想好好过个年。
李员外郎跟他说,像那种信,边军来得多,而且总是催得急,再急也得按流程来。
边境一直安稳,能有什么事,每次这种信来都没什么大事。
他都已经收拾好衙门的文件了,就求他说年后处理也不迟,不过是晚一点时间。
李员外郎还很隐晦地提醒了他外室的事。
他当初只以为李员外郎是不想再加班干活,想着他帮自己隐瞒了几年养外室的事,而且就是下值前一刻来的,就这么压下来也不算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那封急报,会是那样的大事。
那封被他压下来的信件,他已经悄悄地放到了刘尚书的桌案上,和其他文件混在一起。
刘尚书虽然对他有提携之恩,但出了这事,他已经有了失察之责,也不在乎多漏了这一封信的事。
只要桃红死了,李员外郎说他养外室,他完全可以否认。
没有人真的见过他和桃红出现在一起。
李员外郎只知道他有外室,并不知道是谁丶在哪里。
桃红一死,家里的母老虎也就查不到任何痕迹。
而那封急报的事,李员外郎也有一半责任,他不敢说出去。
想到这里,周秉德下手的力度更重了。
张扬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中间,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的身形藏在黑暗里,脸上没有表情。
男人啊,还真是狠心,有一点点可能都要掐灭。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烛火掉落的声音——油灯翻倒了,火苗舔上了桌布,很快就蔓延开来。
周秉德看到火烧起来了,只能更用力地掐住桃红,直到她彻底没了声息。
他松开手,站起来,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去拉门——门从外面锁住了。
他根本拉不开。
他刚刚杀了桃红,根本不敢喊人,只能趁着火还没大,往窗户那边去。
窗户也从外面封住了。
天乾物燥,火势起得很快,浓烟滚滚地灌满了整间屋子。
周秉德顾不得其他,大声呼喊求救,只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张扬见时候到了,挥了一下手。
门被从外边打开,周秉德就要冲出来,可他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就被人一把推了回去。
正撞在燃烧的桌案上,火瞬间舔上了他的衣袍,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张扬一行人隐入暗处,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而刚刚被狗叫声惊醒的隔壁邻居们,这会儿也都被惨叫声惊醒了。
有人披了衣裳出来查看,有人推开窗户往外张望。
只见一个院子里火光冲天,一个人影从火中冲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火。
有人敲锣,有人大喊「走水了」,街坊四邻一盆接一盆地端水泼过来。
张扬的一个手下混入人群中,端着一盆冷水,对准那个浑身是火的人泼了下去。
冷水浇在烧烫的皮肉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秉德当场瘫倒在地,不动了。
他之前吸入了太多毒烟,又被烧伤,这一盆冷水下去,在没有大夫救治的情况下,他已经活不了了。
张扬站在远处的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转身走了。
火还在烧,锣还在响,可有些东西,已经沉在火底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就赶到了。
火势被压住的时候,天边还没有一丝亮光,整条巷子被火光映得通明,又在冷水泼下去的一瞬间黯淡下来。
浓烟还在往上窜,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有人死了。
兵马司的人当场就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