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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反跟踪

    秦牧出了旅馆正门,往东走。
    他没有去建设路的方向。城北在他右手边,建设路在城北老街深处。他往东走,是省广电大楼的方向——任何跟踪者看到他往这边走,只会以为他还在关注广电那边的事。
    走了大约八十米,他在路边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色蒸汽往上冒,豆浆的味道。他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正对新华路。旅馆的正门在他视野的左侧边缘,能看到台阶和门口的一段人行道。
    那个抽烟的人不在了。
    秦牧咬了一口油条,目光从窗户扫过去。旅馆对面的五金店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五金店左边有条巷子,巷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那辆车昨天不在那里。
    他喝豆浆的时候,早餐店陆续来了几个客人。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两个背书包的学生,一个拎菜的老太太。都是正常的早间面孔。
    秦牧吃完早餐,付了钱,继续往东走。
    走到省广电大楼西侧的十字路口,他过了马路,拐进一条商业街。商业街两边是卖服装和手机配件的小店,大多数还没开门,铁闸门半拉着,店主在里面搬货。
    他走进一家已经开门的手机配件店。
    “有没有不记名的电话卡?”
    柜台后面的小伙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移动联通都有。三十一张,带五十分钟通话和两个G流量。”
    秦牧买了两张。付现金,没留任何信息。
    出了店门,他把其中一张卡装进老人机的备用卡槽——老人机是双卡的,赵铁柱给他配的时候就预留了第二个槽位。
    装好卡,他没有马上开机。
    他继续在商业街里走,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外地人在闲逛。走了大约两百米,到了商业街的另一个出口。出口连着一条南北向的小路,路两边是居民楼。
    秦牧在出口处站了五秒,低头看手机屏幕——做出查地图的样子。
    余光往回扫了一遍。
    商业街里的人不多,能看到的有七八个。三个在店门口搬货的店主,两个走路的行人,一个蹲在路边吃包子的外卖骑手,还有一个——
    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人,站在一家关门的奶茶店门前,低头看手机。
    秦牧记住了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可疑的动作,是因为秦牧从早餐店出来往东走的时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对面人行道上有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人也在等红灯。
    同一件衣服不算什么。同一个方向也不算什么。但同一个人在他身后两百米的位置,出现了两次,这就不是巧合。
    秦牧拐进居民区的小路,加快了步速。
    居民区的楼间距很窄,晾衣绳从两栋楼之间拉过去,被子床单挡住了部分视线。他穿过两栋楼之间的过道,从另一侧出去,到了一条平行的街道上。
    他在街边一棵行道树后面停下来,回头看。
    过道里没有人跟出来。
    秦牧等了三十秒。还是没有。
    要么是他判断失误,那个人只是恰好同路。要么对方确认了他的大致方向后没有继续跟,而是通过别的方式追踪。
    他拿出老人机,开机,插上刚买的新卡,给赵铁柱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能有尾巴。暂时不去那个地方。你帮我联系蒋国平,让他把店里一个信封转交给你派人取。信封是一个女人寄存在他那里的。别说我的名字,就说是那个女人托人来拿。”
    发完他关掉老人机,把手机揣进裤兜。
    直接去建设路的方案被否掉了。如果真有人跟着,他一路走到打印店门口,等于把苏晚最后的底牌位置暴露给对方。
    他需要换一个方式。
    秦牧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重新梳理了一下手上能动的牌。
    赵铁柱在柳河镇,到省城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让他派人来取信封,时间上最快也是下午的事。
    沈默那边还没回消息。查贺志远的事需要时间,国安系统做背景调查不像查户口,走的是另一套程序。
    韩铮在军方那边查037的事,暂时顾不上这边。
    现在省城这里,他是一个人。
    没有后援,没有证件,身上只有一部老人机和一堆现金。
    秦牧往北走,穿过两个路口,找到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有线路图,他看了一遍——城北老街方向有一趟12路公交。
    他没有上12路。
    他上了一辆往南开的7路公交,坐到终点站下车,然后换了一辆往西走的23路,又换了一辆往北的出租车。出租车在城北一个菜市场门口把他放下来。
    从菜市场穿过去,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到了建设路的西头。
    建设路是一条老街,路面是翻修过的水泥路,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的临街门面。卖五金的,修家电的,裁缝铺,杂货店。门牌号从西往东递增。
    秦牧没有直接往47号走。他在街口的一家杂货店门前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同时扫了一遍整条街的情况。
    街上有正常的早间人流——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几个坐在门口下棋的老头。没有不对劲的面孔。
    他站起来,沿着街道往东走。
    37号,39号,41号。
    43号是一家卖水暖管件的,门口堆着PVC管。45号是关着门的,玻璃上贴着“旺铺招租”。
    47号。
    蒋记图文。
    店面不大,一扇玻璃门,两扇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两台打印机、一台复印机、一个裁纸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出头,寸头,脖子粗,坐姿很直。即使隔着玻璃窗,秦牧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脊背挺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工程兵出身,习惯改不掉。
    秦牧没有进去。
    他从47号门前走过,没有停步,没有侧头,继续往东走到了街尾。街尾是一个丁字路口,对面是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居民区,围着绿色的铁皮围挡。
    他在路口站了一分钟,确认身后没有跟踪者。
    老人机震动了。
    赵铁柱的回复。
    “收到。我让小周去,便衣,下午两点之前到。但是哥,有个情况——我刚接到镇里通知,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有人来柳河镇查你的档案信息调取记录。来的人说是省厅要求的。”
    秦牧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握紧了一下。
    省厅。
    那条凌晨四点的短信里写的就是“省退役军人事务厅审核流程”。
    有人在用退役军人事务系统这条线查他。不是随便查,是从省一级往下查,查到县里,再查到镇上。
    这不是钓鱼短信那么简单。发短信的人有真实的行政渠道,能调动省厅的名义往下压。
    秦牧把这条消息删了,重新编辑一条发出去。
    “来查的人,姓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
    “对方出示的工作证上写的是省退役军人事务厅优抚处,姓陶。但铁柱哥,我觉得不对——优抚处查档案不需要跑到镇上来。他们在系统里就能看。”
    秦牧没有回复这条。
    他站在建设路街尾的丁字路口,背后是拆迁工地的铁皮围挡,前面是那条安静的老街。蒋记图文的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
    对方不只是在追踪他的位置。
    对方在他身后铺了一张网——退役军人事务系统是明线,用短信试探他的反应;实地跟踪是暗线,确认他的行动范围;同时从省厅往下走行政程序,给他的身份加压。
    三条线同时收拢。
    秦牧把老人机关机,塞进裤兜。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47号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蒋国平还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帮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复印什么东西。
    店里很安全。但今天不能进去。
    他要先搞清楚那个姓陶的人是谁派来的。
    秦牧走出建设路,拐上主干道。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打表起步。
    秦牧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老人机在裤兜里贴着大腿,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到火车站不是为了坐车。火车站是这座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监控最密但也最容易消失在人群里。他需要一个足够嘈杂的地方,打一个必须打的电话。
    出租车在火车站广场西侧停下。秦牧付了钱,下车走进广场。
    候车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坐满了人,拖着行李箱的、蹲在地上吃泡面的、举着牌子接站的。秦牧穿过人群,走到广场东侧一排电话亭旁边。
    电话亭已经没人用了,话筒被拆掉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上面落满灰。但电话亭的隔板还在,能挡住两侧的视线。
    秦牧站进隔板之间,开机,拨出了沈默的号码。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影子,贺志远查到了吗?”
    沈默的声音比昨晚更紧:“查到了。但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你那条假短信的发送平台,我追到了源头。”
    “什么源头?”
    “那不是普通的群发平台。发信端口挂在一个政务系统的通信接口上。具体是哪个政务系统,我还在确认。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能用这个端口发信的人,不是街面上的角色。”
    秦牧的手指在电话亭隔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沈默的语速变快了,“贺志远的事。他跟周永胜不只是同学关系。我查到一笔转账记录,今年三月,贺志远的妻子名下一家公司收到了一笔来自临江市的款项。二百四十万。打款方的名字你猜是谁。”
    秦牧没猜。
    沈默自己说了:“方。临江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方。跟你那个记者拍到的是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老秦,这条链子比我以为的要长。你在省城多待两天。别乱动。等我把贺志远这条线理清楚。”
    挂了。
    秦牧收起手机,从电话亭里走出来。
    广场上的人潮和噪音把他淹没了。他站在人群中间,像任何一个等车的旅客。
    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入口处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上。
    和旅馆对面巷口停的那辆,同一个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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