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夏,
杨林安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自己的科研天赋和敏锐的物理学直觉。
但是在丑国,
这个华夏的潜在对手面前,他需要保持着十分的克制。
在华夏做出的成果,哪怕用不到,也会进入储备池,
将来某一天,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但是丑国,如果做出什么突破,那毫无疑问将会对华夏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所以,他在丑国二十年,始终沿着既定的现代物理学的发展规划,进行着按部就班的科研任务。
不过,这也让荀敬昌以及所有的观影观众们,都感到意外的一点。
因为既定的物理发展道路,实际上是杨林安所不屑的,
而即便如此,仍旧能够从一个外籍人员,一步一步做到丑国科学院的院长,成为丑国物理学界的领军人物和带头人,
这能力可见一斑。
杨林安几次想要提火种计划,想要劝说荀敬昌不要参与意识上传,但都被荀敬昌用别的话题给转移了。
作为一个极聪明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两人互为知己,都知道对方一旦下了什么决定,就很难改变。
但杨林安还是担心道:“你如果参加火种计划,那荀风和弟妹怎么办?”
“荀风的病,好点没有?”
虽然杨林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复过任何消息,
但是荀敬昌发来的信息,他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次。
所以他能看到荀敬昌有了儿子之后的欣喜若狂,
也能看到荀敬昌得知儿子因为无人看管而落下脑部创伤之后的自责和愧疚。
所以,他知道,如果说荀敬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一定就是荀风了。
“说话上还是有点问题,不过正常交流已经可以了,”荀敬昌道:“不过福祸相依,虽然语言系统受到了损伤,但是思维能力远超同龄人,而且因为减少了绝大部分的社交,所以时间也都放在了汲取知识上面,所以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可造之材。”
“他知道你要参加火种计划吗?”杨林安道:“听你说你们父子两个几乎没有待过多长时间,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对他的打击恐怕会很大吧?”
荀敬昌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因为他也要参与火种计划,而参与继承,同样也需要情绪稳定,所以如果他问起什么,在继承前后你一定要保密。”
杨林安忧心忡忡的看着荀敬昌,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火急火燎的把我喊回来。”
“我以为是回来牺牲的,如果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结果你又让我活下去。”
杨林安几乎快要疯掉:“如果丑国发难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丑国的同僚?一个潜藏了二十年的内线?”
荀敬昌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活着比死了更难。”
“但为了华夏物理学界,克服一下。”
“再者,间谐波危机之下,人类命运共同体从口号也变成了现实。”
“合作一定是共度危机的唯一途径。”
“而以后你执掌中科院,以你丑国科学院的身份,或许还能促使两国的科研合作。”
“也未必是坏事。”
……
次日,
火种计划意识上传在脑神经及人工智能实验室进行。
荀敬昌第一个走进了实验室,
躺在了白色的床榻上。
大脑被各种贴片覆盖,
随着上传按钮的开启,整个人的眼神便从明亮逐渐暗淡了下去。
意识上传并不痛苦,
因为肉体上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而且经过天权一号长达白天的测试,
已经能够完全通过自主调控,中断痛觉神经的传导。
因此,
在意识上传过程中,
基本上和做一场梦没有什么区别。
天权一号负责用问题触发大脑皮层进行思考,收集脑神经信号传递规律。
而荀敬昌自己,则做了一场人生大梦。
在那场梦里,他没有进入中科院,
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做着普通的工作,
守护着普通的家庭,其乐融融。
陪着儿子成长,陪着儿子长大成人,
看着儿子娶妻生子,
然后和爱人平静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
波澜不惊,平凡至极。
但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美梦了。
当一场大梦做完,仪式上传也进入了尾声。
在梦境里是没有时间观念的,
因此,他以新的身份度过了整个人生,现实中不过两个多小时。
意识开始消散了。
周围的仪器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意识能稍微进行主导的片刻时间里,
将自己对儿子的感情进行了最后的改写。
在他输入的感情中,
那些愧疚、那些深爱、那些念念不忘,逐渐磨除。
替而代之的是厌烦,是避之不及,是失望。
那些他从未给予给荀风的父爱,被他收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最为负面的东西。
最后,
在一声漫长的提示音的陪同下,意识彻底消散。
几名军人推着洁净的床车走了进来,
将已经离去的荀敬昌放在了车上,用红布裹身,推向实验室外,
随后运送到京城郊外一处集体墓地进行安防。
荀敬昌的夫人、挚友、同事、学生,看着红布裹身的荀敬昌,安静压抑到了极点。
火种计划还在继续。
荀敬昌之后,
两千名院士,二十多名一批,一同进入了脑神经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开启了意识上传。
看着一批又一批红布裹身的院士被推出实验室,
观影的所有观众,心中为之一颤,升腾出浓浓的敬意。
而在画面的另一边,
那些参加完高考的,通过选拔的两千名毕业生,
此时纷纷起身,陆续到达京城。
他们知晓自己要参加火种计划,但并不知道他们将要继承的是两千多名院士的认知。
也不知道这些认知,是两千多名院士以生命为代价凝结出来的。
在荀敬昌牺牲没多久,
荀风也恰好到达了京城。
母亲柳月接到了荀风的电话,整个人从悲痛欲绝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和杨林安,一同去了机场。
一边是故人的离去,
一边是新人的到来,
如同花开花落一般,
尽是轮回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