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王大炮？
    孙东来心里直纳闷，别人他不了解，那王大炮他还能不了解？
    别看老王平日里搞人情世故有一套，但真到事上却是说一不二，尤其他从来不搞吃拿卡要这一套，为人正派得很。
    眼见林淼上来就举荐王大炮，孙东来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走了眼，那刚正不阿的炮仗脾气居然也有伙同别人下水的时候。
    “这事……你都跟王大炮……咳，老王，商量过了？”
    思前想后，孙东来仍怕自己会错了意，遂再次旁敲侧击。
    岂料林淼倒是挺坦诚：“我是先问了王科长的意思，毕竟管理一个分厂这不是小事，万一王科长不乐意，觉得还是孙厂长你这铁饭碗香咋整？当然我也不可能把话说死不是，我只问王科长对日后是啥规划，说我打算跟孙厂长商量，扩个厂子走高精尖路线，王科长主动表示他想争取这个挑战！”
    眼下林淼就是红星厂的甲方妈妈，手里不但重权在握，还有实打实的经费支持，更重要的是项目是国家级项目，资金也是国家拨款的专款专项资金，这钱林淼有权盯紧，更有权过问孙东来打算怎么用、让谁用，甚至连这个人能不能用，她都能有发言权。
    但即便如此，林淼也没在孙东来面前颐指气使，只是平起平坐地和他谈判，客气之中却也透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威严。
    孙东来对于让谁管并没有什么异议，甚至林淼刚提出建分厂时，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人选也是王铁军。
    但当时的他一是觉得老王能力强，二是觉得老王和林淼关系近，能当好他和林淼之间的纽带。
    没成想呢，俩人对于人选是想到一块去了，但是这理由嘛……
    孙东来看着林淼这义正词严的样子，总怕是自己把人想龌龊了！
    要是林淼没这意思，王大炮也很清白，就想当个实打实的分厂厂长而已，那这利益分配红星厂可就不能只占三成，而是得占七成了！
    毕竟总厂得出地皮出工人，还得留着钱养主厂区大几千张嘴呢！
    所以这个问题很重要，也绕不开，孙东来还得接着试探！
    “呵呵，林工说得对，依我看老王也再合适不过，一来这么多年，老王对厂子那是忠心耿耿，上回那锅炉一事也是他在场压阵，再加上你给大伙修好，才免于酿成一场大祸！就这责任心，再加上老王的管理能力，这分厂厂长，简直非他不可！”
    “二来呢……”孙东来谨言慎行地调整措辞，“你看，老王和林工你的关系又挺好，你们日后接洽……”
    他话来没说完，林淼就恍然大悟，抬手制止道：“不儿你等会等会儿……孙厂长，你是不是误会了点啥？”
    孙东来笑容宛若便秘，透着一股子难言之隐：“我……我误会了吗？我寻思我跟林工咱们聊的是一码事呢！”
    “这怎么能是一码事呢！”林淼顿时急了，“你不会是误会我和老王我俩要联手吃回扣吧？我说你刚才怎么说你只占三成呢！孙厂长，你想啥呢！我林淼是那种人？老王是那种人？我咋能占国家这便宜呢！这都是大伙儿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汗钱啊！”
    林淼情真意切，语气又气又急，言辞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孙东来急得冒了一脑门子汗，结结巴巴地安抚：“林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是那种人！但你也别怪我误会，毕竟这事我平日里不少见，这……你也是经历过省院和总院那档子事儿的，有的时候，我们这些开厂的也很为难！”
    林淼长叹一口气，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从抓间谍进化成反贪打虎的斗士了！
    “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这孙厂长大可以放心，你和老王之间有啥是啥，总厂和分厂之间怎么分配利益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我只要结果。东西造出来，我给钱，就这么简单！你们按照行规就好！”她斩钉截铁地说。
    “至于吃拿卡要那些人，孙厂长你要是有心的话，大可以给点提示，我现在多少也是能在省里和上面说得上话的，也不希望这帮搞研发的拿着国家的钱胡作非为，科研经费来之不易，我还想帮国家盯紧了呢！”
    孙东来闻言唏嘘感慨，心说这年轻人的心气儿就是高，也不知林淼这势头能持续多久。
    但能做到偌大一个钢铁厂厂长之位，孙东来亦不再年轻天真，林淼有心气、有想法，他支持；可说到配合，那他还得先观察观察再说。
    “林淼啊，是我误会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错！呵呵。”孙东来笑着给自己打圆场，“你这话我听心里去了，你整顿省院的能力我也看在眼里！这样，我帮你留意着，有机会的话，我就跟你说！”
    “成。”林淼爽快地应下，“我知道孙厂长为难，有的事情盘根错节的也未必好处理，眼下咱们就先建厂，先干活，孙厂长也是要往高处走的人，回头万一坐上局长之位，有了话语权，该管的事情到时候咱再管也不迟。”
    这话说的既有斡旋回转之意，又恰到好处抬了孙东来一下，更重要的是，林淼仿佛是在暗示若是他们配合默契，日后等到他真要晋升那一天，没准她也是能帮着出点力的！
    孙东来心下简直震撼到无以复加，林淼小小年纪说话居然如此滴水不漏，这到底都跟谁学的呢，这等谋略不入官场简直可惜！
    但看她那单纯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想往这方面使劲，孙东来也只好作罢，只重重地答应：“那是自然！在其位者谋其政，咱一步一步把事情都办好，剩下的那还不水到渠成？”
    “没错。”林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继而又忽然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所以这分厂，就拍板让老王当厂长了呗？”
    “那是自然，你这个甲方觉得合适，我这个总厂厂长也觉得合适，这不就一拍即合的事嘛！”孙东来笑道。
    林淼趁热打铁地说：“那我再顺便要俩人去我实验室，孙厂长应该也能高抬贵手吧？”
    孙东来朗声大笑：“哈哈，原来林工你这先礼后兵在这藏着呢！说吧，要谁！省里都发话了得配合林工工作，再说，能被你挑过去那算高升，我还能不同意？”
    “孙厂长敞亮人！”林淼客气地说，“放心，我划拉人不划拉到你大动脉上！就我那小姐妹于丽娜，我寻思让她去给我做做文书工作，还有技术科那丁大姐，我想让她上我那负责质检去。”
    “行啊！”对于孙东来来说，这俩人何止不是动脉，那简直就是毛细血管，对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他忙殷切地劝：“这俩能够吗？你那正缺人，实在不行我再让工会给你推荐几个趁手的？或者你们攻关小组之前那几位，干的也都不错呢，你要有需要，就都给安排上？”
    “孙厂长好意心领，但俩就够了。”林淼婉拒道，“老王要是建新厂的话怕是也得用点可靠的人，这都是白手起家，厂里的好同志咱得给他留点！”
    当然，主要是她此前攻关小组那几位都更倾向于技术工种，在她的实验室里确实没有用武之地，还不如给王大炮留着，兴许几人还能作为分厂元老，有个光明前途呢！
    林淼的安排天衣无缝，孙东来跟她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场跟她结个忘年之交，说啥也得留她吃口饭。
    林淼百般推辞都没推脱掉，末了只好诚恳地说：“真不吃了孙厂长，老陆在家给我做了饭了，都是我爱吃的菜，你别耽误我们俩小夫妻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