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最终没有把上京都电视台的王牌综艺时间提前。
    她给周清的理由很简单——那档综艺是她手里的底牌，留着最后打榜的时候用更划算。现在才打到中途，为了压温莹莹的一时势头就把底牌打出去，不值当。
    周清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蔡晓出道十年，两度封后，她的判断很少有出错的时候。既然她说不急，那就不急。
    “那就先按原来的节奏走。”周清把数据报告收起来，“不过我会让人盯着温莹莹那边的数据，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你。”
    蔡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而在榜单第二名顾云馨那边，反应比蔡晓要激烈得多。
    顾云馨今年二十二岁，是近两年上升势头最猛的女歌手，出道四年，已经拿过两次金曲奖提名。她的嗓音条件很好，形象也好，公司资源更是顶级，是公认的“歌后接班人”。
    她的《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已经在金曲热歌榜上待了将近两周，一直排在第二位，距离第一名蔡晓的差距不大，按照正常趋势，两周之内就能完成反超。
    但温莹莹的突然崛起，让这个计划变得不确定了。
    “两天追了两个名次，这个数据放在任何时期都是爆炸性的。”顾云馨的经纪人柯晨燕坐在她对面，眉头皱得很紧，“温莹莹现在第四，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就能追上宋星的《星辰大海》进前三，一个星期差不多就有可能追上你，如果她一直保持这个热度的话。”
    “她的增长主要靠什么？”顾云馨问。
    “林文渊写的那篇赋。”柯晨燕把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递给她，“文化圈那批人转了《洛神赋》，她的歌被带进了那个圈层的视野。你知道的，文化圈的消费能力强，影响力也大，那批人带动起来的流量比娱乐圈的流量质量要高得多。”
    顾云馨翻了几页数据，把报告放下：“所以关键是这个林文渊。”
    “对。”柯晨燕点头，“林文渊写的《洛神赋》，用的是古文，文化圈的人认这个。我们如果想压住温莹莹的势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也找林文渊写一篇。但问题是，我们跟林文渊没有交情，他未必肯写。”
    “那就去找他谈。”顾云馨说得很干脆，“价钱不是问题。”
    “问题不是钱。”柯晨燕苦笑了一下，“林文渊在繁星杯上跟温莹莹有互动，两者关系看起来不错，他现在帮温莹莹写赋，不可能再帮她的竞争对手写了。”
    顾云馨沉默了，就像柯晨燕说的，林文渊既然已经帮温莹莹写了，又怎么可能再帮她的竞争对手写？
    “那就换一个。”顾云馨想了想说，“既然林文渊不会帮我们写，我们可以不找林文渊，找一个跟他实力相当的人，也帮我们写一篇东西，诗词歌赋都可以，只要能讨好文化圈那群人都可以。以前我没想过还可以通过文化圈这个渠道，现在既然有温莹莹这个例子在前面，我们可不能放过了。”
    她确实心动，毕竟温莹莹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一个文化圈所能带动起来的流量和关注度，简直高得吓人，这才两天就让温莹莹从第六名追到了第四名，是非常可怕的。
    “云馨，你想得简单了，先不说文化圈那些人本身就不太瞧得上我们这个圈子，就算有瞧得上的，我们能请得动吗？林文渊的实力那是经过实打实验证的，文化圈里确实有不缺才华的人，但能写得跟他一样好吗？”
    “夸人夸到他那个境界的，已经是天花板了，再想写出一篇跟《洛神赋》差不多的，几乎没有可能了。除非找像沈望岳教授那样的国学大师，但那样的人家我们请得动吗？其实真要能请得动，也不需要他给我们写什么诗词歌赋了，随便在博客上发一个动态点评一下我们的歌就够了。”
    柯晨燕的一番话，几乎断绝了顾云馨的念想，毕竟林文渊写的《洛神赋》实在太好了，连她看了也嫉妒眼红不已：“所以，我们不能利用文化圈这个赛道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要找一个跟林文渊旗鼓相当的人，实在很难……”柯晨燕说到这里，忽然目光闪烁了一下，“当然也不是没有。”
    “是谁？”顾云馨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邱远文。”柯晨燕说出了一个人名。
    “文先生？”顾云馨立即反应过来，邱远文她当然听说过，在文化圈里也是声名远扬的人，不但写得一手好诗词，而且还有一手难得的好书法，在文化圈里几乎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虽说为人狂傲，但文化圈里还是有不少人看重他的才华，认为他的一些小毛病只是旁枝末节，最重要的是才华高。
    “对，可以找他。”柯晨燕点了点头，“他这人才华高，还贪财，贪得肆无忌惮，在文化圈里几乎是异类，毕竟那个圈子讲的是礼义廉耻，利益从来不挂在嘴上，认为那是满身铜臭，但邱远文却不在乎这些，只要谁给的钱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就会出手。”
    “当初蛇山景区开放，景区官方请他出手做一篇宣传景区的诗，他直接开口要价一千万……最后景区官方无奈还是给了，因为请不到别的诗人。”柯晨燕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那如果找他给我写一篇歌赋，要多少？”顾云馨咬了咬牙，问道，毕竟邱远文实力摆在那里，他也是看起来唯一会出手并且有跟林文渊一样才华的人了。
    “这个……估计要跟他亲自问询才知道了。”柯晨燕说道，“最近他好像也挺缺钱的，上个月不是刚离婚了吗？他老婆分走了他不少家产，所以正到处走穴赚钱呢。”
    “燕姐，你估算一下，他如果给我写的话，大概会要多少？”顾云馨问道，心想如果不是很多，她可以承受，毕竟眼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的野心是超过排名第一的蔡晓，哪怕为此花些钱也在所不惜。
    柯晨燕想了想说道：“他这人是有名的金算盘，会根据客人的综合财力进行要价，我估计他答应的话，你最少要出这个数。”说着，柯晨燕比划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顾云馨瞪大了眼睛，她的预算是一两百万，毕竟只是一篇诗词歌赋，根本没有几个字，一字千金都没有这个夸张。
    “是的。”柯晨燕点了点头。
    “这会不会太多了？”花一两百万，顾云馨舍得，但五百万，那就太高了。
    “这只是预估，或许他实际开的价更高。”柯晨燕苦笑了笑。
    顾云馨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道：“行，五百万我可以拿出来，但要保证他写的东西有用，不然五百万拿去打水漂，我肯定不同意。”
    “这个你可以放心，邱远文声名在外，才华在文化圈里也是得到认可的，他的拥趸也不少，博客上的粉丝就有几百万，比现在林文渊的粉丝都多。”
    “行，那就他了。”顾云馨一锤定音。
    “好，我一会就联系他。”柯晨燕得到了授权也松了口气，接着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宋星那边，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他的经纪人今天联系了我，问我们有没有意向联手。”柯晨燕说道。
    “联手？”顾云馨眉头一皱。
    “对，宋星现在排在第三，温莹莹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慌得很，想跟我们一起压温莹莹的势头。”柯晨燕说道。
    顾云馨想了想：“可以谈，但别表现得太明显。”
    “嗯。”柯晨燕应了一声，起身去打电话了。
    ……
    宋星那边，情况比前两名都要紧张。
    宋星今年二十四岁，是近两年崛起的新生代歌手，出道才三年，但已经拿过一次金曲奖最佳新人。
    他的嗓音条件极好，形象也出众，是圈内公认的“未来之星”。
    他的《星辰大海》在金曲热歌榜上已经待了一周，排名稳定在第三，距离第二名顾云馨的差距大约三千万播放量。
    但温莹莹的出现，让他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因为温莹莹下一个要追的就是他。
    “她两天追了两个名次，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宋星坐在录音棚的休息室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金曲热歌榜的实时数据，“我现在和她的差距只有不到两千万播放量了，按照她的增速，三天之内就能追上。”
    他的经纪人陆大有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手机在看数据：“我算了一下，如果她的增速维持不变，确实三天之内就能追上来。但问题是，她的增速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水平。那篇赋的热度是有时效的，最多再持续两三天，之后就会回落。”
    “两三天？”宋星皱眉，“那不就是正好追上来的时候？”
    “对。”陆大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刚才联系了顾云馨那边，问她们有没有意向联手，她的经纪人说可以谈。”
    “联手能做什么？”宋星问道。
    “两个方向。第一，我们两家同时加大推广力度，把各自的数据往上推。她的目标是追蔡晓，我的目标是保住第三。只要我们的数据涨得比她快，她就追不上来。第二，如果她真的追上来了，我们再考虑别的办法。”
    宋星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出道三年，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被人从后面猛追的情况。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前辈”追得这么紧，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陆哥，你说那个林文渊到底是什么人？”他忽然问了一句。
    “查过了，江海影视学院作曲系大三学生。参加过‘繁星杯’，目前唱了三首歌，每一首都爆了。给唐开导演的电影写过主题曲，是秦司导演新戏的男主角，鼎盛安保的代言人。最厉害的还是他在文化圈的影响力，他那三首词和一篇赋，让沈望岳都亲自下场点评了。”陆大有说起这个的时候，本人都带着一些不敢置信，这是什么神仙开局，还没毕业，身上的光环就已经一大堆了。
    “这么年轻，就有这种积累。”宋星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些感慨，“我没毕业的时候还在练习室里练声呢。”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陆大有说得直白，“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他不是歌手，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他只是帮温莹莹造了一波势，这种势是暂时的，不可能持续太久。”
    宋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邱远文接到柯晨燕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己豪华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废了的宣纸。
    他刚写了一幅字，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锋走偏了，整张纸算是废了。
    他把宣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纸篓已经满了，好几团废纸滚到了地板上。书房里很乱，书桌上堆着古籍、宣纸、砚台和几支用得秃了头的毛笔，保姆刚被辞退了，还没来得及再请一个。
    他最近确实缺钱，上个月刚离了婚，前妻分走了他一半的家产，包括他名下的三套房子和若干现金，现在现金流缺得厉害，所以最近他什么活都接。
    给景区写诗，给企业写赋，给有钱人的书画展题字，甚至给一个卖白酒的老板写了几幅广告词。他不挑，只要给钱就行。他在文化圈里的名声多少有些狼藉，但他不在乎，名声能当饭吃吗？不能。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弯腰捡地上的废纸团。他直起身来，把手里的纸团扔进纸篓里，然后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还是接了。
    “喂，哪位？”
    “邱先生，你好。我是柯晨燕，是顾云馨的经纪人。”对面的声音客气但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