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自然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但如今已经油尽灯枯，控制不住表情。
表情明显慌了一下，毕竟他太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如爆发内战会导致什么结果了。
“咳咳咳..。”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几个呼吸后才堪堪压住：“殿下啊...，大唐江山是臣跟随陛下呕心沥血打下的...。”
李承乾起身轻轻拍打他后背，同时出声打断。
“房相这些道理朕都明白。”顿了顿，声音柔和：“遗直、遗爱他们，待局势稳定，朕会让他们去江南任职。”
去江南便会远离权利中心，荣光会差一些，但相对也会富贵安稳最少三代人。
房玄龄也明白自己几个儿子不是那块料，因此对这份恩典打心底感激。
“殿下，老臣，替几位犬子谢谢您了。”
李承乾没有回应，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房玄龄又喘了几口气，不过精神好似好了一些，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殿下，这是臣给太上皇的奏疏，如局势到了不可收拾那天，相信会有些用的。”
自两汉以来，重臣临终前上遗奏，便成了一种不成文的朝堂传统。
其中内容既诉苦，也不言功，而是平日里不便直说、却又事关社稷的肺腑之言。
大致是举荐人才，或是敲打时弊，给帝王留几句清醒话。
而房玄龄跟随李世民近三十载，历经隋末乱世、玄武门之变、贞观之治，因此他的遗奏，对于李世民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这位千古名相的肩头，语气从未有过的诚恳。
“房相，无论到底能否起到作用，你房家这份情，朕承了，你可以安心。”
大非川前线，随着阿拉伯以壕沟、箭楼防御，唐军迫于后勤压力，已经不能以小股精锐蚕食战术打击阿拉伯军队有生力量。
因此大帐中气氛有些低迷，外围一处偏帐中，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相视而坐，北向辉就不用说了，性格急躁，黝黑脸上满是暴戾之色。
薛仁贵虽有勇有谋，但面对这个情况，也是有些烦闷。
“向辉，我最近已联系一些校尉，如真出问题，最少能带走三百人。”
北向辉晃了晃头，眼中凶色暴涨，眼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师兄，你就是太小心，要俺说，咱俩直接带人冲进大帐，杀了那老登就完事了。”
“不行。”薛仁贵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秦琼、李道宗帐篷就在中军大帐旁，万一不能第一时间得手，咱俩安危事小，破坏陛下方略你担当的起吗？”
“唉。”浑人也不由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不行咱们带人直接撤，待和守约合并一处再行进攻？”
薛仁贵站起身，在帐外踱了两步，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程知节手中兵马不少，守约估计也没有余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这么等着？”
“不。”薛仁贵摆了摆手，眸中露出一抹锐色：“我们现在优势在于掌握先机，因此必须一击制胜！”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而后是声音呵斥声。
“赖着何人？可有令箭？”
“我乃奉陛下旨意，前来召薛、北二将。”
帐中二人听到这话，全是神色一凛，最近并无战事，因此李世民已经好几天没召集将领了。
二人住的帐篷距离帅帐不远，因此出了门，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薛仁贵虽有勇有谋，但身上担着这么大秘密，难免有些紧绷，北向辉纯浑人一个，一脸无所谓，甚至眼中不时冒出凶光。
迈入帐中，秋日凉意瞬间一扫而空，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李世民坐在最中间，左右手分别是秦琼、李道宗、尉迟敬德，中间则是一个小火盆上面架着两条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
见二人进来，几人全部抬头看来，其中李世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嗯？最近也没有战事，你们二人怎么还披着甲？”不过他话语中倒没有别的意思，而是摇头轻笑：“快，卸甲，一起吃肉。”
薛仁贵和北向辉心里我奔着一击制胜来的，因此听到第一句话，尤其是薛仁贵心脏狂跳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北向辉上前几步，直接坐下。
“太上皇，这你就不懂了，作为将军应该时刻准备战斗。”
“哦？”李世民笑意浓了几分：“好啊，你小子有点朕年轻时候样子。”
其三人都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如此过，都笑了起来。
北向辉咧了咧嘴，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呵...，吃肉啊？吃肉得有刀啊，最好是大刀，大肉片大肉，吃着才香。”
这话让薛仁贵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因为这个时候动手成功概率真的是不大，原因很简单，秦琼、尉迟敬德、李道宗那可都不是泛泛之辈。
万一失败，他二人一身全甲肯定能杀出去，但李世民反应过来后，必然会打李承乾一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可就不可收拾了。
李世民生平最喜欢猛将，特别是混不吝那种，并没做他想。
“哈哈，合着你好几天没吃肉了啊？来人将朕战刀拿来给北向辉这小王八蛋切肉吃。”
随后，北向辉大大咧咧地往火盆旁一坐，伸手便从羊腿上撕下一大块肉来，也不怕烫，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嚼一边抬眼扫了一圈帐中几人，目光在秦琼腰间那柄横刀上停了一瞬，又挪开，握着横刀切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薛仁贵落后半步走进来，神色如常，眼皮却微微垂着，这个世界上要论了解北向辉，他觉得排得上前三。
此时见他光吃肉不说话，心中明白，一会这帐篷中很可能会爆发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