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衡望着脚下青州万顷沃土，轻叹一声：
    “世人只知曹操雄踞兖州，兵甲滔天，权谋冠绝中原。
    却少有人看懂，刘备扎根青州这短短时日，地气渐柔，民心归拢，
    无声无息稳住了一方乱世净土。”
    司马敏眸光清浅，缓缓点头：
    “兖州的安稳，是杀伐压出来的。青州的安稳，是人心养出来的。”
    祢衡侧首看向他：
    “你遍历山河，读尽古卷，阅遍先祖心神。
    依你看，刘备此人，格局究竟如何？”
    司马敏沉默片刻，语气温柔：
    “孟德公的野心，摆在明面上。
    夺州郡、吞诸侯、定中原，世人一眼便能看穿。”
    “刘玄德不同。
    他看似宽厚温和，步步谨慎，从不张扬霸道。
    可他的胸襟，比绝大多数诸侯都要辽阔。”
    “他容纳流民，容纳残部，容纳寒门，
    容纳世间所有无处可归之人。”
    祢衡笑了声：
    “容纳归容纳，乱世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若无大道根基、无双强者，再多人心，也守不住江山。”
    司马敏轻声道：
    “正因如此，我心中一直有疑惑。
    青州地气日渐醇厚，文脉武运都在悄悄滋生，绝非凭空而来。
    刘使君麾下，未见顶级天骄出世，却隐隐有大宗门道场的气运雏形。”
    祢衡眸中好奇更甚：
    “你也察觉了？
    我这几日便感觉奇怪。青州天地之间，
    藏着两股极厚极稳的大道气息，一文一武，沉沉蛰伏，不露锋芒，
    却足以镇住一州戾气。”
    “我正打算，去这道场深处看一看。”
    司马敏淡然道：
    “我亦是如此。
    既然路过青州，便去看一看那传闻中的社稷学宫。”
    话音刚落。
    天穹尽头，忽有一道剑光垂落。
    如长河落日横贯山野，金红澄澈，浩浩荡荡，缓缓铺洒整片青州天地。
    风声骤停，松林寂然，旷野无声。
    山岗之上，两人同时抬眸。
    远处山道尽头，剑光落尽，一名年少锦衣书生模样的缓步走来。
    他年岁极轻，眉目俊秀，气度端方，举止有度，
    周身萦绕着极纯正、极深厚的文武道韵。
    出身顶级士族，天生天骄骨相，
    一言一行，皆带着世家嫡子的从容与底气。
    正是钟会，字士季。
    颍川钟家，世代大儒、累世公卿，文脉根深不输河内司马。
    天下顶级大族天骄，彼此尽皆相识。
    钟会走上山岗，收去漫天落日光华的剑韵，对着二人温和拱手：
    “司马幼达、祢正平，久仰大名。
    没想到今日青州山野，能同时遇见两位天下奇才。”
    祢衡挑眉：
    “士季何时来的青州？
    你钟家守在豫州文脉之地，一向不涉诸侯纷争，怎会踏足这乱世荒土？”
    钟会轻笑一声，坦然落座青石之侧，姿态松弛从容：
    “世家子弟，闭门读书终究有限。
    乱世气运流转，大道出世，我自然要出来看一看天下变局。”
    司马敏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
    “士季此行，是为青州新出的道场而来？”
    钟会眸光微亮，看向这位传说中半神心境、阅尽千古人心的司马家老八，
    由衷赞叹：
    “幼达兄果真智慧。
    天下天骄之中，唯有你，观世最准、看局最清。”
    祢衡往前一步，直言问道：
    “别绕弯子。
    青州地底蛰伏的一文一武两道大道气运，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们方才正打算前往社稷学宫一探究竟。”
    听到“社稷学宫”四字，钟会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浮出一丝震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震彻人心：
    “我也是为此而来。”
    “那不是普通学宫，也不是寻常武坛。
    那是刘玄德，以王道龙气开辟的无双道统。”
    司马敏心神微动，静静聆听。
    钟会道：
    “天下文道聚地，统称学宫。
    天下武道聚地，统称武府。
    而刘备，于青州立下——
    江山武府，社稷学宫。”
    八字落地，山岗风声微震，天地气轻轻呼应。
    祢衡桀骜的眉眼，第一次彻底敛去狂色，神色凝重：
    “江山武府、社稷学宫……他竟直接以江山社稷为名？”
    这已经不是诸侯割据的格局。
    这是立天下道统、建万世宗门的野心。
    钟会点头，语气愈发郑重：
    “正是。”
    “世人皆知曹操收谋士、聚武将、霸州郡。
    那刘玄德却默默开宗立道。”
    “江山武府，坐落青州西山，容纳天下所有流离武人、寒门战将、江湖武修。
    武府之内，有当世武圣常年坐镇，传兵家大道、镇乱世武运，教化天下武夫。”
    祢衡呼吸微滞：
    “武圣坐镇？！”
    天下武圣，武道天花板。
    刘备竟能请动武圣扎根青州，镇守武府！
    钟会继续道：
    “不止如此。”
    “社稷学宫，立在青州东山，收纳天下寒门儒生、乱世文士、落魄学子。
    学宫之中，有一位半步证道、即将成就文圣的大儒坐镇讲道。”
    司马敏素来平静的眸光，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身负百年文脉传承，最懂文圣意味着什么。
    文圣一出，
    可定一朝文脉、镇一世人心、教化万代世人。
    半步文圣，已是世间文道极致，
    距离千古圣人，只差最后一线天机。
    钟会望着辽阔青州大地，缓缓道出最恐怖的真相：
    “二位可懂这意味着什么？”
    “曹操争的是一时江山。
    刘备建的是万世道统。”
    “江山武府，纳天下武。
    社稷学宫，容天下文。
    文武两道巅峰，尽数为他所用。
    寒门、士族、武人、文士、流民、遗臣，天下所有散落的大道力量，他尽数容纳。”
    祢衡久久无言，半晌才低声感慨：
    “好一个海纳百川……好一个滔天野心。”
    从前他只觉得刘备仁厚、慈悲、体恤百姓。
    此刻才彻底看清——
    刘玄德的仁，不是软弱，不是懦弱，不是单纯的善良。
    是容纳天地、吞吐山河的大帝胸襟。
    刘备靠聚人心，养天下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