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道元心道:“那雷电动静不小,恐怕已经惊动不少有心人关注,只是不知其中有何征兆,此事需得尽快上报观中。”
一夜心神不宁,次日一早,打点行囊,唤一车夫驾马车往西北而去。出城十余里,忽然有感,撩开车帘观望,只见虚空教遗址上空有一道清光流转。
“怪哉”。
胡道元心中暗道:“这虚空教当年不遵国主诏令,被国主派遣大军剿灭,莫非还有余孽潜藏在此?”
青平观崇尚“天人感应”,最能感应自然气机,此时虽有疑惑,但是又见清光正而不邪,既非阴煞之气,又非法宝灵光,一时踌躇不前。
“莫非是天材地宝出世?”他心中猜测。
“罢了,书信已经传出,若是身遭不测,也是气数使然”。交代车夫不必在此等候,孤身独自上山。来到断崖之前,知道自己探查之物在内,双袖拂动,鼓起一阵清风,飞身跃至洞窟。
走了数十步,忽然心脏狂跳,在他感应当中,里面传出似一道有似无的气机。他忙停住脚步,回想起昨夜景象,背脊发凉,忙躬身向前施礼道:“晚辈青平观胡道元,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前辈恕罪”。
池玉年如今魂魄渐壮,灵觉强大,早已感应有人来此,所以泄漏一丝气息震慑来者,若是对方不知死活强闯,他正好一试新炼雷法;若是无意闯入,他也不愿多动干戈。
“还请进来一叙”,胡道元闻声,暗松一口气,此人既然愿意相见,那么便有回转余地。
略整袍冠,迈步而入。他循着感应的气机,来到静室之前,停住脚步,束手而立。
“请进”。刚止脚步,便听里间有声传出。胡道元到了此处,此时也不敢迟疑,连忙趋步入内。走到里间,见到一位少年端坐石床,正含笑看着自己。
胡道元神色一怔,随即躬身施礼道:“晚辈青平观胡道元,见过前辈”。心中生出无数思绪,盖因眼前之人实在年轻,怎么也不会与那些前辈高人产生联想。只是他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确实不简单。
“道友不必客气,在下初到此地,只是暂住修行,实在没有待客之物,还请见谅”,池玉年语气温和,他见此人身上有几分天然的气韵,也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不敢,晚辈忝为锦城府镇守,此次回去遣人送些物件过来。不知前辈能否暂驻法驾,请容晚辈略尽地主之谊。”
池玉年含笑颔首道:“那便有劳胡道友”。些许俗物他也不看在眼中,此人也不会凭此挟恩图报,不过是日后来往的联系罢了。
胡道元见眼前之人并无恶意,小心试探道:“不知前辈从何而来,来此何为?晚辈世居此地,若有驱使,但凭吩咐”。
池玉年道:“在下只是孤蓬散人,漂泊红尘,流浪世间,前事不必细说。我只是暂借此地居住,必然不会无端生事,你也莫要担忧。”这人既从锦城府而来,又是当地镇守,他便已知来意,知道这是昨夜生出的事端。
胡道元虽知此人态度和善,但是听他点破自己来意,也是生出一声冷汗,连道:“不敢,不敢,晚辈绝无此心”。
池玉年淡笑道:“你也莫要称呼‘前辈’,在下池玉年,若论境界修为,你我也不过在伯仲之间,只可同辈论交,不可如此称呼,徒惹旁人发笑”。他此话本来无差,若论境界,二位同为“出窍”之境。
胡道元闻言微愣,在他眼中,池玉年浑身气息捉摸不定,气机更是深不可测,若说只是“出窍”境界,他心中倒有十二分的不信。他乃是青平观内门出身,也不是不知世事的散修。不过,他也没有胆量违逆眼前之人。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虚礼了。今日打扰道友,改日备礼前来恕罪”。说罢,欲要告辞离去。
池玉年忙止住道:“胡道友且慢”。
胡道元被一声喝止唬了一个激灵,扯出一个笑容道:“不知道友有何事交代?”
池玉年道:“在下久在荒山,不知天下形势,只见如今天下妖邪四起,黎民朝不保夕,不知根源出自何处?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胡道元闻言,心中也是纳闷,也不知对方修行岁月,来问自己一个后辈。不过,他又马上想到一个原因,或许这位前辈有要事交代,故此考教自己。略整思绪,开口道:“若论世间之事,本有阴阳循环,周而复始。如今天下阴邪胜正阳,地煞侵天罡,致使地动山摇,阴邪频出。
四百年前,幽国初代国君联合天下修行之辈,翦除妖邪,破除淫祀,建立国祚。今时今日,已成一家之天下,视黎民如牛马,待同道若奴仆,怨气冲天,愤懑遮道,口口目目,岂有称道。
如今幽国国主寿元将近,四处寻求延寿丹药。听说长仙观进献丹药有功,得了恩赏。不过,毕竟没有延寿功效,不过是略尽人事。
国主有三子两女,长太子贤德,可惜寿命不长;次子顺德王痴憨;末子平昌王骄纵。听说此次借故封赏,四处巡狩游玩,回京献上一头黑虎,邀请国主赏玩,不想黑虎突然发狂,国主吓得惊厥过去,群臣顿时惊慌失措。
最近听说北地出了妖孽,乃是一头飞天夜叉。幽国王室那根擎天之柱洞阳真君已经率众前往降伏,还不知结果如何。唉,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池玉年道:“阴阳失衡,五行乱序,正气消减,邪气上升,虽是天数,亦是人为,岂不闻‘人定胜天’?
所谓‘外邪’,乃是人心妄起无名,受种种煞气侵夺神志,才致怨气充塞天地。人间正气真乃世间良药”。
池玉年说到此处,忽然叹息道:“若是世间人人坚持正道,必教乾坤倒转,驱邪扶正,重现太平景象。”
胡道元摇头道:“道友所言谈何容易,这世间之人都只随波逐流,趋利避害,崇高踩低,视名利如父母,避道德似虫蚁。习文练武不过近利之门,讲经论道亦是卖弄学问,有道之人归隐云水,真修之辈栖身岩洞,可叹世间浊流滚滚无有澄澈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