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也就是说,今天就算我们不来,县里也在准备了?”
孙明波没有犹豫:
“对。你们不来,该发的生活补贴也在这个月内到位。
你们今天来了,反而让我们提前把政策说清楚了——该有的不会少,但也不拖了。”
李南接过话来:
“好了,大家心里的石头也可以落地了。
年后各项政策都会开始落地,你们要信我,也要信县委县政府。
有句老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你们先回华融,等着看县里的动作。
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村干部、
找镇里反映,不要再到市里来堵门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大家上车,有序返回,注意安全。”
老袁第一个转身往回走,大姐跟在他身后,
小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李南一眼,那一眼很短,
像是用目光确认了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那里。
其他工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把横幅卷起来塞进尼龙袋里,
有人把折叠凳收好夹在腋下,然后朝着那几辆中巴车的方向走去。
信访局门口恢复了安静,几片枯叶从台阶上被风卷走,
翻了个身落在路沿下,不再响了。
人群散尽之后,信访局门口空了下来。
几辆中巴车依次驶离,引擎的响声在街角拐弯处渐次远去。
院子里的风似乎也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连风都在等人群散尽后,
才把那阵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的冷空气重新铺回地面。
孙明波站在李南旁边,正在低头收拢那几页写满了记录和方案要点的纸页。
李南的目光扫过院子,
停在角落一个还在打电话的人影上——那人站在信访局门廊外侧的柱子旁边,
穿着深色的外套,手机贴耳,正在低声跟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院子里,像是在专注地汇报,
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与旁边人的视线交错。
李南不认识他,没有多停留,转过头对孙明波说:
“第一件事,被带走的那两个人,你跟进一下。
巴楼分局那边的处理结果,不要让他们稀里糊涂就被放出来。
问清楚他们是被谁安排的、谁给的钱、今天的事是谁在背后组织的。
第二件事,刚才说的那些方案,你盯住落实。
下周一我要看到第一批培训名单和补贴发放的进度报告,不要拖。
第三,老袁那边你留个联系方式,
有什么问题他可以直接联系你,不用再绕到市里来了。”
孙明波点头应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字,合上本子。
李南没有再多说,转身往门外走了两步,
余光又扫过角落那个人影——辛斯已经挂了电话,正收起手机。
他没有朝李南这边看,但他放下手机之后的姿态明显比打电话之前松了一些,
像是在等某个已经确认的下一步指令。
李南没有停步,目光没有在辛斯脸上停留。
他知道这人是市政府的人,但不知道他是谁、在给谁汇报、汇报了什么内容。
他没有必要去问,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让他知道。
辛斯把手机收进口袋,李南正准备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低,语速适中:
“李县长,请留步。”
辛斯从门廊那边走过来,姿态平稳:
“我是胡市长的秘书辛斯。胡市长请您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李南看了他一眼,刚才这个人在角落打电话的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印象,
此刻那句“请留步”正好让那道印象找到了对应的轮廓:
“好的,麻烦带路。”
他转过身,对孙明波说了一句“你先去忙,不用等我。”
然后跟着辛斯往主楼方向走去。
辛斯走在前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
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上楼梯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示意李南先走。
李南没有推让,迈步上了台阶。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两声清晰的回响。
胡向远办公室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辛斯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胡市长,李县长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嗯”,辛斯侧身让开,李南推门走了进去。
胡向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
手边放着一杯茶,杯壁上的热气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