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要灭口，当初在断云山脉便不会救你。”阮弈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断不迟。
    我可以助你与李菖重新合作。
    为此，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
    千年内，绝不伤害你们二人分毫，且愿与你们同入灵墟秘境，彼此照应。”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为你着想”的意味：“如此一来，李菖不必再苦等那八百年，你也不必被他弃如敝履。
    这是一场对彼此都有利的交易，何乐而不为？”
    徐子陵怔住了。
    他脸上的自嘲与苦涩凝固了一瞬。
    然后缓缓碎裂，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师叔……你愿意立天道誓言？”
    “我愿立。”阮弈的声音笃定，“我若对你们二人出手，便道心崩溃，修为永滞。
    这个条件，够不够换一个秘境名额？”
    徐子陵沉默了。
    他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试图从中找出陷阱，可一时间竟寻不到明显漏洞。
    天道誓言的约束力在修仙界是实打实的。
    即便阮弈是合体后期修士，也绝不敢轻易违背。
    更重要的是……李菖不必再等八百年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冲向洞口。
    那道青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天际。
    但他知道，以炼虚修士的脚力，此刻应该还没有走远。
    “李道友……！”徐子陵冲出洞府，声音在雾隐山脉的山谷间回荡，“你等等！”
    数十里外，一道青色的遁光正在平稳地向远处飞去。
    听到身后那道带着急切与希冀的呼喊，遁光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停住。
    李菖悬浮在半空之中，转过身来，望向那道从雾霭中飞奔而来的月白身影。
    徐子陵催动法力拼命追赶，终于在数息之后追上了李菖的遁光。
    他喘着气，面色因为全力催动法力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但眼中那股死灰般的绝望已经消散了大半。
    “阮弈……阮师叔方才通过秘术传音于我了。”徐子陵胸膛微微起伏，急切地开口，“他说，他愿意立下天道誓言：承诺千年内绝不伤害你们二人分毫。
    条件是……给他一个名额。”
    他深吸一口气，将后半句吐出：“另外，他愿与我们合作，同入灵墟秘境，彼此照应。”
    说完，他便焦急地等待李菖的回答。
    与此同时，太清仙宗，某座侧峰洞府之内。
    阮弈与黄道子并肩立于水珠前，四道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他会答应吗？“黄道子的声音透着绷紧的急切，“若这小子铁了心要另起炉灶，你我岂不是……”
    “闭嘴。”阮弈冷冷截断他，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水珠，“看着便是。”
    话虽如此，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阮弈至进入合体万余年间，从未将一名炼虚修士放在眼中。
    可此刻，他竟有一种罕见的、被人攥住命脉的窒息感。
    灵墟秘境的入口，此刻就悬在那道青色身影的抉择之间。
    而虚空，李菖沉默了很久。
    山风卷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心底，却是一片雪亮。
    成了。
    他之所以甘冒奇险前来与徐子陵会合；
    之所以在洞中说那一番近乎绝情的话；
    之所以转身便走、头也不回，为的就是这一刻。
    让叶芷瑶从头温养？
    元婴中期的修为，本源之气远不如徐子陵浑厚，少说也要千年方能激活太虚天鉴。
    千年岁月，变数太多，戴家的追踪、阮弈与黄道子的窥伺、自身道途；
    哪一个都可能在中途出现意外。
    他不愿赌。
    阮弈既然在徐子陵身上留了后手，那就逼他把这张底牌翻出来。
    你不主动摊牌，我便割断你手中那根线，让你自己求着上来谈。
    如今阮弈果然传音，果然承诺天道誓言，一切正如他所料。
    可李菖心中清楚。
    阮弈方才那番话，必然有所保留。
    他嘴角微微一扬，那笑意极淡，几乎无人察觉。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像是望着徐子陵，但话语却不是对他说的。
    “阮弈前辈，”李菖朗声开口，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想来，你与徐道友的对话，你能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吧？”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李菖的目光如刀，扫向虚空某处，“莫不是只有阮前辈一人愿意立下天道誓言？
    黄道子呢？”
    洞府之内，阮弈的面色微微一变。
    而与此同时，徐子陵在听到“黄道子”三字时，先是一怔。
    但仅仅一瞬，便彻底明白过来。
    徐子陵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方才被“阮弈愿意立誓”的惊喜冲昏了头，竟全然忽略了黄道子这个致命的隐患。
    “黄道子不惜在宗门内暗害徐道友的恩师，铤而走险暴露自身，为的不就是灵墟秘境？”
    李菖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他会如此轻易放手？
    阮前辈，若你二人未达成协议，李某绝不信。”
    李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所以，你们必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譬如……待我激活天鉴、打通秘境通道的刹那……
    由黄道子出手，将我与徐道友一并灭口。
    如此，秘境内的机缘尽归你二人所有，不必多出两个分羹之人。
    我说得可对？”
    洞府之内，黄道子的面色骤然阴沉如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阮弈，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此人竟连这个都猜到了！”
    阮弈的面色此刻便沉静下来。
    李菖心思缜密，竟将整盘棋局看得如此透彻。
    他安排的后手。
    由黄道子在通道洞开的瞬间出手截杀。
    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在此刻被李菖一句话拆穿。
    阮弈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是一抹果决。
    既然暗棋被拆，那便只能明着谈了。
    他的神识再次沉入听魂引，传音直抵徐子陵识海：“告诉李菖，黄道子同样愿意立下天道誓言。
    但你二人也需立誓……不得将我与黄道子进入灵墟秘境的消息向外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