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楷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操……”
    林凡进入房间，走到刘磊面前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刘磊。”
    刘磊没有反应。
    他的眼球像是蒙着一层灰，瞳孔微微涣散，视线从林凡身上穿过，仿佛他不是实物，而是一道空气。
    他捏着木条的那只手还在机械地动着，将火堆里那点灰烬拨来拨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林凡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口中反复重复的话——“柴……还有柴……够用……够……”
    他已经感觉不到外界了。
    “刘磊。”
    林凡又喊了一声，同时轻轻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那个不知重复了多久的动作。
    刘磊的手被他按住，停了一瞬。
    然后他缓慢地、极缓慢地抬起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目光对上林凡的脸。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干涩的、空洞的，像一口干涸的井。
    他看了林凡很久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遥远而早已模糊的东西。
    终于，他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干哑的声音。
    “……林哥？”
    “是我。”林凡应道。
    刘磊的目光缓缓动了一下，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他的嘴唇又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最后只是攥紧了一根木条，指节发白。
    “他们都走了……眼镜也在下面等着我了……”
    他喃喃道，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呓语，又像是在对林凡说话，“我等天亮……我一直等着天亮……”
    “天亮了。”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已经等到天亮了。”
    刘磊怔了一下，浑浊的目光微微抖动，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终于从深水中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再没有说出话来，肩膀垂下来，身体一软，往一侧倒去。
    林凡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医生快步过来，蹲在刘磊身边，探了探颈动脉，又扒开眼皮用电筒照了一会儿瞳孔。
    随后他依次查看了刘小雨和赵鹏的情况。
    动作放得比平时更慢，扒眼皮、摸脉搏、听心跳，每一项都做得格外仔细。
    检查完最后一个人，医生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身体没有外伤，也没饿到脱水的程度。他们最大的问题在精神层面。
    至暗时刻的最后两天最难捱，以他们这里的条件，呓语会不断往脑子里钻。
    你我都清楚那是什么感受。说实话，他们能撑到天亮，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人虽然活着，但现在绷着的弦断了，所以整个人就垮了。”
    “到什么程度？”林凡问。
    “短期记忆混乱，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可能出现幻觉、梦魇、情绪失控。
    运气好，养一两周能缓过来。运气不好，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到之前的状态。”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个人，语气缓了缓。
    “好在，他们至少活下来了，已经比倒下的那些人幸运太多了。”
    林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活下来就好。其他的，慢慢来。”
    他站起身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地上躺着的人、火堆旁所剩无几的木柴、角落里几只空荡荡的碗。
    林凡的视线停在那几个已经不再动的身影上，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活人带回去，这里不能再待了。”
    “那他们呢？”黑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们走之前，在楼后面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地板上，将那些安静的身影分成明暗两半。
    没有人反对。
    王楷和黑子绕到楼后，找了块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用随身带的工兵铲和从屋子里翻出的一把锈铁锹轮流挖。
    林凡把三个幸存者先挪到过道里靠墙放着，确认他们呼吸平稳后，也出来搭了把手。
    阳光有些烈，晒得人背上发烫。
    楼后那片空地上杂草丛生，也都萎着，叶片发黄趴在地面上。
    土确实松软，两个坑挖了半个多小时，挖到将近一米深才停手。
    他们回到屋里，将那四个人一个一个背出来，放进坑里。
    林凡在坑边站了片刻，看着那几张不算熟悉的脸。
    他到今天也叫不全他们的名字。
    只记得前些天这几个人跟在刘磊身后，沉默而坚决地走进这栋小楼。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末世里讨生活的疲惫和警惕，却也带着对未来的一点期望。
    他们想过活下去，只是在最后的黑夜里没有熬住。
    王楷把最后一把土填进去，用铲背拍了拍土面，让它尽量平整一些。
    “这地方连个记号都没有。”
    王楷的语气算不上感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活人记住就行了。”玫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往回走，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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