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沉默地盯着周芜脸上的神色,确定他是真的担心他,这才笑着道:“好,父皇不生气了。”
他说完,伸手揉了揉周芜的脑袋,声音十分的温和。
周芜看着宣和帝脸上的笑容,倏地也变得轻松了下来,他拉着他的衣摆,对着他开心地道:“父皇,刚刚五弟来找我了,他想要去见一见母后,你能不能让他去坤宇宫一趟啊?”
他不知道皇后现在是死是活,但有些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而容易让人相信。
而现在周承修真的就在他的院子里,他是让他来想办法,却没有说要见皇后娘娘。
他现在提这个要求,就是想试探一下皇后是不是还活着。
宣和帝听着周芜的话,脸上一派的轻松,他拉着人坐在了椅子上,笑着道:“阿芜,就是让修儿去坤宇宫,你母后也不一定会见他。”
“不过父皇这样说,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所以你明天让方越带着你们过去看看也行。”
周芜一听,立马开心地点头道:“谢谢父皇。”
父子俩在雍和宫里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周芜这才离开。
等人离开之后,宣和帝脸上的亲切立马消失殆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漫不经心的对着方越问道:“方越,你说阿芜是骗朕的,还是真的天真无邪?”
“之前朕听说他很有能力,守住了北地,那他是不是也在和朕作对呢?”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就想过,只是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一是阿芜是他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明白他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二就是他不想看到他对他下手,更不想那天再次走上了父子相残的老路!
可是有些路,不是他说不走就不走的。
方越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宣和帝道:“皇上,奴婢不知道三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奴婢知道一件事。”
他说着快速地看了一眼宣和帝的神色,继续道:“三殿下不是聪明,他是特别的聪明,但是他不喜欢权利。”
“一个不喜欢权利的人,就算特别聪明,又能做什么事呢?”
宣和帝拿着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抬头看着方越,声音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权利?”
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阿芜是不喜欢权利,要是他喜欢权力的话,他在去江南之前,就不会带着周承乾了。
回来时便直接把功劳都算在了周承乾身上。
在北地,就更不可能直接将谢国公给他的军权交给周承晟。
他喜欢阿芜,胜过其他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个。
方越听着宣和帝的语气,立马猜测出来他的想法,他立马恭敬地道:“要是三殿下喜欢权利,在江南的时候,曹家就不可能倒,他完全可以借着这到手的把柄,威胁曹宗珩,让他帮他。”
“要是三殿下喜欢权利,他绝对不可能把到手的兵权毫无顾忌的交给大皇子。”
“三殿下心底善良,对所有的皇子都好,就是六皇子拿着刀刺伤了二皇子,三殿下也只是想着把人带到京城,让皇上您来处置。”
“要是三殿下是那种贪权之人,绝对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六皇子给先斩后奏了。”
“殿下对您,对皇后,对安妃娘娘,都是从心里敬重,他不想失去包括皇后娘娘在内的所有亲人。”
宣和帝听着方越的分析,沉默了许久,他才点头道:“你说的对,阿芜啊,就是太善良了。”
姜玹都当着他的面对张院使动手了,他还能跑到皇宫里来告状,而不是当场把人给解决了。
只是有些时候太善良了可不是好事。
比如被他视为兄弟的周承乾,现在也背叛了他。
他想着对着方越摆了摆手,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方越躬身行礼,慢慢地退了出去。
周芜从雍和宫里出来,眼神中带着一抹寒意,他一步步地朝着文华殿走去。
刚刚走到他的院子,就看到周承修满脸期待的跑了出来,他对着周芜眼巴巴的问道:“阿芜,如何了?”
周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道:“好了,别担心,父皇让方越明天带着咱们去见母后。”
周承修听到这话,脸上立马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一把抱住了周芜,开心地道:“我就知道有阿芜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周芜却在这个时候,压低了声音对着他道:“五弟,先不要开心那么早,咱们去见母后,母后却不一定会见咱们。”
他说到这里,周承修刚刚想动,被周芜按住了肩膀:“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最少现在证明,母后人没事,只是被关禁闭了。”
周承修脸上的神色不变,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放开了周芜,“那咱们明天几点去啊?我担心母后的身子。”
周芜笑着道:“明天上午吧,正好给母后带点她喜欢吃的。”
周承修和周芜俩人,仿佛都不知道明天皇后不会见他们一样,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明天给皇后要带的东西。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芜简单地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从他之前挖的暗道,朝着周承乾的院子走去。
火把微微地晃动,周承乾寝室里的暗门被打开。
周承乾趴在床上,后背血肉模糊,他听到声音,抬眸朝着周芜看了一眼,轻笑着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你。”
“你就不能多等一天?非要看我这个模样?”
周芜低头看着周承乾身上的伤,那明显没有处理过的痕迹,让他皱起眉头,“怎么不上药?”
伤很重,皮肉都黏连在一起,和白色的里衣沾在一起,黑红交织。
周承乾轻笑一声道:“不让上药,是死是活看我的造化。”
“阿芜,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以后咱俩在外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的端倪,要不然我这一顿打可是白挨了。”
前提是他能活下来,可这么重的伤不许上药,想活下来好像很难。
周芜看着周承乾身上的伤,深吸了一口气,无比笃定的道:“二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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