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凌晨四点多,夜幕笼罩四野,天空飘起绵绵小雨,清凉的雨滴在空中跳跃,敲打出欢快的节拍。
待到清晨,那绣花针一般的蒙蒙细雨依旧没有停歇,大队的广播喇叭响了,通知今日不用下地。
战凌霄披上雨衣,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去。刚到县城,雨就停了。他来到一处宅子门前,轻轻叩了叩铜门环。
不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拉开,开门的是虎子。
“老大,你来了。”
虎子连忙侧身让出通路,上前接过战凌霄手里的自行车,稳稳靠在院墙根下。
战凌霄脱下沾着湿气的雨衣,眉眼沉静,随手抖了抖衣摆上残留的雨珠,迈步走进屋里。
虎子沏上热茶,将瓷杯放到战凌霄手边,转身又取来账本,轻轻搁在桌面。
“老大,吴广财已经被判下放改造,发配到大西北种树,这一去多半回不来了。那陈华珍和陈楂南二人,也是被发配去了大西北,大西北那么大,也不知道三人能不能碰上面。”
虎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又夹杂着些看好戏的意味,停顿片刻,又说:“吴广财全都清楚交代了,他的差事是从他爹手里接的,账本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门道,他早就摸得门儿清。
账本上有些数目勾勾画画,他家亲戚的工分基本都成了八、九分,细看就能发现,是六改成八,或者七改成九,那些亲戚为了答谢他,私下都会给他送些东西。”
虎子一边说,心底一边唾弃吴广财,村民们一分分挣来、那些浸在汗里的工分,竟被他随意篡改。
瞧瞧自己,账上每一笔都记得门儿清,钉是钉铆是铆。
“嗯。”战凌霄喉结动了动,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虎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一转,带着厌恶:“西边黑市最近来了个打手,外号断眉,这个人武艺不错,为人心狠手辣,专干些黑吃黑的勾当,前阵子有几个贩子被他堵在巷子里,生生打断了手脚。只要给钱,再脏再恶心的活他都接。”
战凌霄听见这话,笔尖一顿,他眼眸微敛,眉宇间带着一丝沉沉的压迫感,“仔细查查他犯下哪些事,把线索透给陆局长。”
虎子点了点头,他性子直,不喜弯弯绕绕,胜在忠诚,责任心和执行力强,向来老大吩咐什么,他照做就是了,老大眼光就是比他们通透。
战凌霄修长干净的手指翻动账本,核算着这段时间的收益,以目前国家的形势,和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很久,顶多再过几年,政策一定会迎来变动。
他忽地想到绾绾先前跟他说的各种想法:抢占市场,打通货源,扩展业务,长线经营,向城市发展,将手里的优势最大化……
当初她说这些话时侃侃而谈、神色认真的模样立时浮现在脑海,战凌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中便是有着浓烈到极致的骄傲。
这是他的妻子。
“对了老大,之前你特意吩咐香江那边,若是有精致零食就帮忙捎些回来,这回到货正好有巧克力、饼干、罐装奶粉。”虎子指着旁边凳子上的背篓,“还有些是南边沿海送来的干货,干贝、干鲍鱼、干虾,海米,想着嫂子兴许爱吃,我带了一些过来。”
战凌霄目光落在竹篓上,眼底柔和几分:“有心了。”
虎子想了想又道,“最近这边还收了几根品相不错的人参,你要不要一并带回去?”
“可以,挑一根,带回去给你嫂子煲汤。”战凌霄想着,等过几日绾绾例假结束,可以放些滋补药材炖汤。
虎子听到这话,心底暗自感慨,老大真的变了,懂得疼人了,现在都学会煲汤了,这是势必要把嫂子的身体养的壮壮的。
二人又坐着闲谈片刻,桌上的茶水见了底,战凌霄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手表,便抬手合上桌上摊开的账本,拎起一旁的竹篓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还要带饭回去给你嫂子。”
虎子觉得老大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都很春心荡漾。
没想到老大谈起对象这么上头!
谈恋爱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要不要也……
刚有些动摇的虎子瞬间想到背德的陈华珍,狗皮膏药似的吴美玉,立马稳住了心神。
他还是专心搞钱吧,这可比儿女情长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