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塔顶的星夜长坐之后，罗尘用了三天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了进入源界以来最圆满的程度。那层通往浑源之境的屏障依旧清晰可见，但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看风景，看得到轮廓，却摸不到质地。他需要一次足够分量、足够新鲜的触动——一次真实的、肉身踏入异界道韵之中的体验。
    第七日清晨，罗尘召集了青云、罗峰、李道真三人，密室中石碑碎片银光流转。
    “纪宁给的坐标已经稳定了三个月，是时候走一趟了。”罗尘直截了当，“我、师兄、峰儿、李道友，四人同行。源界这边由神皇和灵儿坐镇，阵法和虚空花双向锁定，确保退路。”
    青云微微颔首：“通道的稳定性我反复推演过，一次最多支撑四人通过，且最多停留三天。三天内必须返回，否则通道节点会自然闭合，我们会被困在那边。”
    “三天足够。”罗峰搓了搓手，眼中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小叔，那边到底是什么样？是混沌虚空还是类似源界的大世界？”
    纪宁给的坐标只标注了那片虚空的位置，并未详细描述环境。这意味着，真正到达之前，他们对那边的一切都只能靠推测。
    罗尘看了他一眼：“到了自然知道。出发。”
    石碑碎片在四人的力量注入下轰然运转，那道被纪宁心力印记标记的通道骤然清晰，如同一道悬浮在密室中央的银色裂缝，边缘翻涌着陌生的法则波纹。罗尘第一个踏步走入，青云紧随其后，罗峰和李道真并排迈入。裂缝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密室内重归寂静。
    感知在穿越通道的那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扭曲。罗尘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座由无数陌生规则构成的湍流之中，身周的法则体系与源界截然不同。如果说源界的法则是一套他早已熟稔的语言，那么此刻他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熟悉的方式去理解、去适应、去存在。这种感觉极为微妙——并非力量被压制，而是力量表达的方式完全不同了。就好像一个人精通了所有剑法，却被扔进了一片只有水才能发挥作用的世界。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数息。罗尘的混沌之力自然而然地开始“消化”周围的陌生法则，如同将一种新口味的调料加入一锅已经足够浓稠的汤中——味道变了，但汤还是汤，还是他在掌控。
    眼前骤然一亮。
    四人站在了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星辰，四面八方弥漫着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极其稀薄的道韵雾气。极目远眺，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由纯粹法则凝聚的几何体悬浮在远处，像是自然形成的坐标标记。
    “这就是……莽荒纪世界的边缘？”罗峰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那种陌生的空气——其实那并不是空气，而是一种承载着道韵的能量介质，但他仍然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
    李道真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如同酒徒品到了陈年佳酿般的沉醉：“这里的虚空之中，剑道的气息……很纯粹。比源界干净得多，像是刚刚被提炼过一样。”
    青云则已经展开了轮回之盘，将周围的法则波动一一记录、分类、比对。“这里确实是纪宁标注的区域。我能在道韵中感应到他的心力留痕，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他应该知道我们来了。”
    罗尘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混沌领域自然展开，将四人包裹其中。他安静地感受着这片陌生的天地，眼中既无兴奋也无警惕——只有一种从容的、如同老农踏入自己新翻过的那片田埂一般的熟悉感。
    道韵是陌生的，但道韵背后的“来源”他认得。那是太初之门的气息，是同源而异流的分支。无论演化了多少岁月，根子都在同一个地方。就像不同方言之间差异再大，追溯字源，总有相通之处。
    “有意思。”罗尘开口，声音在虚空中传得很远，“这片虚空的法则密度比源界低，但法则纯度更高。像是把同量的盐溶进了更少的水里——浓度更大了。”
    罗峰试着释放了一缕自己的混沌之力，将它像线一样往远处延伸。那缕力量刚离开罗尘的混沌领域，便如同被无数细小的规则针尖刺了一下，微微震颤了片刻，随后竟然自动调整了形态，以一种更适应这片虚空的方式重新凝聚起来。
    “这边连能量运转的方式都不一样。”罗峰抬头，眼中满是惊奇，“我的力量到了这里，自己就变了形状，像流水遇到不同形状的河床。但它还是我，还是我的力量。”
    青云推演片刻后道：“这是因为根源相同但分支法则不同。就像从同一棵树长出的两根树枝，枝干的纹理粗细不同，但输送树液的管道结构是相通的。我们的力量到了这里，只要根基够深，便能自然地这里的规则语言。”
    他转头看向罗尘：“师弟，你的感觉呢？”
    罗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神此刻正沉浸在一个更深层的感知中——那枚化入神魂的太初源种碎片，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法则环境中，竟然比在源界时更加活跃。仿佛鱼儿回到了更广阔的水域，浑身的鳞片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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