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国历“宸域”七年七月十五日,晨曦如碎金般穿透英德拉大陆山间的薄雾,漫过夏立克山城联邦连绵的峰峦,为青黑的山岩镀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青黑色岩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两侧散落着以粗大松木构筑的聚落。圆木立柱笔直如虬龙撑天,未加修饰的木纹在晨光中脉络清晰,不见半点精雕细琢的纹饰。
山民们扛着农具穿梭其间,粗布衣衫沾着晨露与泥土的腥气,偶有背着原木的队伍踏过山道,厚重的脚步声在山谷间辗转回响,撞碎了晨雾的静谧。
循着山道拾级而上,便抵达夏立克联邦的议会大厅,它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山巅的平缓处。
大厅通体由合抱巨木榫卯拼接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实的柏油毡,抵御着山间的风雨。
几根粗如梁柱的木柱稳稳撑起整个穹顶,梁柱衔接处仅以铁箍紧固,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华丽的纹饰,唯有原木的苍劲与铁件的冷硬,勾勒出山地部族独有的粗犷肌理。
厅外悬挂着几盏铁制油灯,灯碗被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整座建筑为数不多的精细物件,透着实用至上的朴素智慧。
踏入厅内,光线从高处窄窗斜射而入,在石板地面的缝隙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原木的醇厚气息与淡淡的尘埃味。
厅内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如蛰伏的巨蟒静静伫立,两侧分列的木椅上,联邦各城邦、部族的首领皆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长桌正中的主位上,夏立克山城联邦上议会议长兼联邦议会总议长雷哈姆卡斯垂首而坐。
他苍老的面庞如老树皮般刻满岁月的沟壑,双眼似被沉重的疲惫裹挟,微微低垂,仿佛已坠入沉睡,唯有平稳的呼吸证明他尚存意识,也让厅内本就沉凝的氛围更添几分死寂。
“啪!”一声清脆的巨响骤然炸响,如惊雷般撕裂了厅内的死寂——一份皮质文书被狠狠摔在粗木长桌上,纸张的褶皱与木桌的纹理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掷出文书的男人身着黑色绒皮甲胄,甲片在微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泽,背后的黑披风如墨蝶般垂落,黑色长发随意垂落在耳边,先前佩戴的粗粝皮质手套被随手搁在桌案一侧,露出指节分明的手掌。
他眉峰紧蹙如拧成的绳结,脸上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怒火,厉声怒斥的话语如冰雹般砸落:“该死的罗浮那人,竟妄想驱使我们出兵,替他们抵挡异大陆的强敌!连他们自己的精锐军团都吃了败仗,我们的士兵去了,不就是白白送死,做无谓的牺牲!”
此人,正是夏立克山城联邦第三大势力德洛特城邦的执政官——威尔德洛特,一位野心与能力同样出众的政治家,亦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军事家。
在“建立联邦、壮大夏立克族群”这一核心信念上,他与雷哈姆卡斯有着共识,但践行的路径却截然不同。
他信奉武力的绝对力量,主张以铁与血征服那些不服管教的部族与城邦,将其力量统合、资源吞并,以此为联邦铺就一条快速崛起的铁血之路。
面对罗浮那王国的统治枷锁,他更不屑于谈判周旋,始终高举武力反抗的旗帜。曾三次亲率夏立克健儿,直面罗浮那王国的讨伐大军,更在其中一场战役中力挫强敌,赢得了艰难的胜利。
这份实打实的战绩,让他在联邦境内威望如日中天,被无数夏立克人视作守护族群的英雄。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桎梏。最具权威的总议长雷哈姆卡斯,联合联邦第二大势力瑞娜城邦的城主希尔瑞斯,形成了稳固的制衡之势,将他的极端主义政策牢牢压制。
也正因这股制衡之力,联邦才得以在与罗浮那王国的博弈中保持微妙的平衡,避免了彻底决裂、招致灭顶之灾的厄运。
但威尔德洛特的野心从未因制衡而熄灭,反而如暗火般愈发炽烈。他屡次联合下议会中志同道合的成员造势,试图扭转局势。
即便始终未能真正掌控联邦的主动权,这份逐鹿之心也未曾有过半分消减,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朝着自己的目标步步为营。
在夏立克山城联邦与罗浮那王国正式签订藩属契约的那一刻起,他对罗浮那王国的憎恶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对主张妥协的总议长雷哈姆卡斯,也多次公开表露不满。
如今,要他遵从罗浮那王国的指令出兵援助,无异于让他向自己最鄙夷的敌人低头,这比夺走他的性命更让他难以忍受。
“哼!这绝非你一人的意气之争!”一道清澈却带着锋芒的女声骤然响起,语气中满是对威尔德洛特的嗤之以鼻,“罗浮那王国是以宗主国之名勒令我们出兵,若执意拒绝,必遭报复。待异大陆军队与他们的战事落幕,夏立克山区便会沦为战火焦土,这等关乎族群存亡的大事,岂容你凭一己愤怒肆意决断!”
众人闻声侧目,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上议会议员莱斯莉·梅尔——夏立克山区中唯一平原地带“梅尔平原”的统治者,亦是梅尔城邦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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