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笙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着青年泪眼婆娑。
只以为是家里的小狗需要她的安抚,声音越发柔和。
萧晦之常用的物件都被内务府的太监打理分类,只待去了宁王府,立即可以使用。
吹笙站在瑶华殿宫门前送他,梧桐应景,风一吹,枝叶便簌簌地响。
萧晦之暂时告别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他站在石阶下面,抬首仰望吹笙。
他背后是漫长无尽的宫道,一直蔓延到午门,然后直通宫外。
以后便难得一见。
吹笙递上一个小匣子,说道:“临别礼物,下次再见便给你送新的。”
萧晦之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他由她启蒙,也是临摹她的字迹。
“儿臣会好好练习的。”
内务府的小太监打头第一次见到这位林贵妃,不,如今该称呼一声皇后娘娘。
只惊鸿一眼,便垂首,再也不敢看。
这倒是方便了萧晦之,他忽然靠近,日光透过树梢,洒落一地金斑。
日光停在吹笙发梢眼尾,熠熠生辉,更添几分明艳夺目、不可亵渎的贵气。
“母妃,等等儿臣。”
强壮的臂膀轻而易举搂住吹笙的腰肢,纤细、脆弱,似轻而易举便能折断。
只有萧晦之明白它的坚韧强悍。
站在吹笙背后的王姑姑惊得捂住嘴,看横在吹笙腰间的手臂,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虽说是看着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俊美高大的青年,总归不是亲生的。
他对于吹笙过分亲密。
短暂的一个拥抱,几息之后,萧晦之便松开手,乖巧退到台阶之下,掀起衣摆直直跪在地上,磕头。
“儿臣拜别母妃。”
“去吧。”
吹笙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离去,梧桐摇曳作别,洒下的光斑仿佛在此刻流动起来,她容色清绝,愈发不似凡间人。
宁王府位于皇城最南边,萧凛川为了彰显恩宠,赐下最大的一个亲王府邸。
宁王府占地上千亩,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庄子店铺一并赐与萧晦之。
内务府丝毫不敢怠慢,面前的青年不光是陛下亲赐的宁王殿下,其母妃更是皇后。
算起来,他也算是陛下嫡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
前头还有一个病秧子太子,这个可能便无限放大。
“殿下,可还有吩咐小的。”
内务府领头的太监讪笑,腰弯得极低。
青砖翠瓦,楼阁层叠,远远望去气势磅礴,萧晦之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意。
他挥手:“本王很喜欢,等明日上朝定要在父皇面前为你们讨赏。”
太监们压不住的笑意,祝贺的吉祥话绵绵不断说出来,只是心里愈加轻视。
萧晦之在他们眼里最是好打发,几位皇子中就他没脑子。
十几位小太监领了喜钱,欢喜地返回内务府,与大太监一说,极可能还能领一份赏赐。
朱红大门合上,萧晦之眼底的欣喜瞬间消失,剑眉拧起,面上毫不掩饰的冷漠。
高墙逶迤在他眼底掀不起一点涟漪。
他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荷包还在,他的内心便是静谧的。
*
萧凛川令人向各宫传下口谕:
【中宫已定,礼法不可有废。诸有位份妃嫔,每日须至皇后宫中请安。】
萧凛川舍不得也放不得,便另辟蹊径,让天下人知晓吹笙是他的皇后,他们还有很多相处时光,总有一日吹笙会心甘情愿站在他身旁。
自淑妃被废,四妃仅剩三妃,都是从潜邸便在萧凛川身边的老人,膝下最少也有个皇子。
一个未生育过的妃子册立中宫,像是块巨石砸进深潭,后宫这潭死水终于活过来,各宫都开始走动。
有孩子的妃嫔还好一些,一年总能见到萧凛川几次,至于那些没孩子的,连帝王的脸都要忘了。
德妃垂首抿了一口茶,她生育了一儿一女,眼尾有细密的纹路,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色。
王才人坐在她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娘,这可咋办,日子过得好好的,现在每日都要请安。”
萧凛川五年不进后宫,大家一视同仁,她早就歇了争宠的念头。
如今空降一位盛宠的皇后。
“臣妾实在怕皇后娘娘不好相处……”她小声抱怨。
德妃凝眉,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王才人,慎言。”
“是。”
王才人连忙闭了嘴,可是脸上的愤懑藏都藏不住。
德妃无奈叹气。
“本宫知道,各位妹妹都不想自己的清净日子被打破。”
她垂首捻了捻帕子,上好的蚕丝雪纺,小小一寸便抵百金。
“皇后娘娘位居中宫,尊荣非常,原不是我等能够妄议的。统摄六宫、训导诸妃,本就是中宫职责所在。”德妃语调柔婉:“……再不济还有陛下。”
王才人不明白德妃为何高兴,只是憋闷地噤声:“臣妾知道了。”
德妃对于蠢货自然是懒得解释。
继后与元后嫡长子,天然站在对立面,若是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怕是要争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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