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板铺设的街道上悠哉前行,车上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一路无语。
行进了约摸二刻钟,赵怀月才开口问道:“若雪,依你之见,此案的结果本王该如何向父皇禀报?”
白若雪抬手挑开帘子,向外瞧了一眼后放下:“这不是去皇宫的路。”
“答非所问。”
“殿下真想听?”
“不然我为何有此一问?”
她撇过脸去,声音听不出喜怒之情:“其实殿下心中早有决断,何必多此一问?”
“你呀,还在生我的气吗......”赵怀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会瞒着你去吏部查阅百里叔仪的奏折,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算了......”
既然白若雪不想说,他也不打算勉强,马车就在再度沉默中停在了审刑院门口。
他甫一落足,边旁的巷子中就钻出一人上前请安:“小的见过殿下和诸位大人!”
“你是......”赵怀月定睛一看:“小七?”
“正是小的。”来者乃是刘宁涛的跟班小厮周小七。
“怎么,你家少爷又在寻花问柳的时候惹上了人命官司?”
周小七讪讪笑道:“是也不是。”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又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小的在审刑院门口禀报恐不妥......”
白若雪虽不喜这对主仆,然周小七却并非那种只会对主子溜须拍马的家奴,平时脑瓜子还挺灵光,他这么说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那就进去再说,不过我可不希望又是那种争风吃醋的破事。”
一入书房,周小七就转身合上门,而后由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铁盒子:“此盒是我家少爷偶然所得,看似不凡,还请殿下过目。”
初时赵怀月只道是个寻常物件,漫不经心地探手接过。可当那沉甸甸的铁盒落入掌心时,他唇边笑意倏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凝重。
“小怜,你去把萸儿找来。”他继而回头问道:“此物又是从何而来?”
“前些日子少爷星夜归家,途经城外时恰逢有人遭歹人追杀。这铁盒,正是那人临危之际,拼死托付于少爷的。”说罢,他便将刘宁涛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又受那人之托匿下铁盒的种种曲折,添油加醋叙述了一番。
(前些日子、城外、追杀,难道说......)赵怀月忽然忆起几乎已被自己遗忘的一起血案。
“你们所救之人,可知其姓名?”
“日子隔得有些久了,当时又慌乱不堪,记不得太仔细。”周小七挠着头,忆道:“貌似......姓计?”
“计?”
赵怀月正欲再问,门外骤然响起三下敲门声。
“萸儿来得挺快啊,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却并非萸儿,而是白若雪许久不见的楚家兄妹——楚鸣龙和楚吟凤。
“殿下......”楚鸣龙正欲禀报,蓦然瞥见一旁的周小七,便及时刹住了话头:“既然殿下另有要事,容草民兄妹先行告退,稍后再禀。”
他方携楚吟凤欲转身而去,却被赵怀月出声留下:“慢着,本王恰好有事要寻贤兄妹核实,也免得日后多费周折。尔等自塞外归来时,曾在临近京城时偶遇了一名可疑的汉子。本王记得......他姓计?”
楚鸣龙惊讶于赵怀月突然提及此事,不过还是毕恭毕敬答道:“殿下记得不错,那汉子自称计二。”
“计二!?”周小七用力拍了一记大腿:“那晚将铁盒交予少爷之人,也自称计二!”
“计”姓本就罕有,加之二人所述相遇时间亦较为吻合,极有可能是同一人。只是赵怀月生性谨慎,仍令二人各自详述一番,互为印证。一番盘问下来,终确认二人口中的“计二”为一人无疑。
“殿下,”白若雪略一思忖,缓声推断道,“计二既将铁盒郑重托付给刘宁涛,足见干系重大。想来那些歹人一路截杀计二,所图的也是此物。此人究竟是何身份暂且不论,只要能设法开启这铁盒,所有谜团自会迎刃而解。”
“本王所忧者,乃是这重重迷雾非但不会消散,反会愈发浓重。只怕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算计。”赵怀月眉心微蹙,素来从容的面容上难得掠过几分忧色,沉声叹道,“更何况,这铁盒上机关绝非轻易便能开启的……”
“还有什么我这个千幻魔女不能开启的机关?”萸儿闻言,大大咧咧地从外踏入房中。
赵怀月将铁盒往她面前一递:“喏,那就交给你了。”
可才接过手,萸儿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这东西可不好办啊......”
冰儿在一旁调侃道:“牛皮这么快就吹破了?”
“什么呀,我只说难办,没说办不到!”萸儿抗议道:“只是这铁盒的结构和上次那个装考题的盒子较为相似,里边设有较为复杂的机关。若要强行开启,极有可能毁去其中的物件。没有钥匙,需花上好大一番工夫。”
白若雪心中一阵触动,回望赵怀月:“原来殿下从铁盒推断出,那计二有可能是朝廷的人?”
赵怀月点头承认了:“两个盒子外表虽有差别,但却设有相似的机关,很可能出自同一工匠之手。由此推断,计二或是朝廷的密谍,他为了保护铁盒中的物件才会受到追杀。从小七的描述来看,计二目前生死未卜。顾少卿之前在小绿松山脚下发现的那具无头尸体,我们曾经推断出有可能是他的接头人。可是密谍行走的路线、接头的地点都是绝密,那群歹人又是从何得知的?”
“有内奸!”白若雪秀眉一挑:“能卧底在密谍的内部,寻常的歹人可没这么大的能耐,除非是......”
“日月宗。”一个久违的名字从赵怀月口中吐出:“也就他们有这个能耐了。”
“如此看来,或许铁盒的里面隐藏着一个无底深渊。”
白若雪旋即记起一件要事:“不对啊,既然铁盒设有机关,寻常人无法开启,计二托付给刘宁涛后如果身遭不测,铁盒又该如何处置?小七,他可有告诉你们开启的方法,或者给过钥匙?”
“他请我们把铁盒转交给紫檀坊的韩夫人。”
“韩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