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封锁四小时后
    各组都传来了遇袭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伪人知道了干员们的特征和定位，频繁遭遇袭击，甚至还有伪装成调查局干员的伪人出现。
    为了避免更多人员的伤亡，所有干员都回到隔离中心验证身份，市区的隔离工作全都交给了市政中心，以小区为单位开始统计安全户数，进出严密盘查身份。
    一个临时检疫中心的搭建过程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每个检疫点由一名街头调查员担任负责人，配若干名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以小区为单位开始统计安全户数，进出严密盘查身份，所有居民必须凭身份证和当日血检阴性证明才能出入小区大门。
    才替换后的伪人很容易出现身份混淆、记忆紊乱，甚至是外观的异常。
    一个被替换不到一小时的伪人，可能还分不清宿主的社会关系网络里谁是谁.
    最近的一条好消息，则源自隔离中心研究部门一次近乎偶然的发现。
    在此前送回来的伪人样本中，研究员们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测：组织切片、光谱扫描、西比拉读数、仿生填充液的化学分析。所有结果都表明伪人在物理层面上和人类的差异正在快速缩小，它们有了血液替代物，有了越来越精准的情绪模拟。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伪人依旧不是一个“活体”。
    既然它不是演化出来的，那它就不应该拥有演化过程中产生的一切副产品，包括神经系统。
    在大脑本应存在的位置只有一团结构不明的仿生组织。
    没有大脑，就不应该产生脑电波。但那个研究员在例行检查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伪人被移入西比拉读数监测范围时，实验室里所有带扬声器的设备，电脑音箱、监测仪的外放喇叭、甚至一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收音机都会开始发出同一频率的白噪音。
    不是电磁干扰。
    强度随着伪人与设备之间的距离变化，距离越近噪音越大，距离越远噪音越小，超过一定距离后完全消失。
    研究部门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这个发现，然后得出了一条足以改变整场战争走向的结论：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信号，不同于大多数异常生物散发的异常素，那种东西需要专门的西比拉读数仪才能检测到。
    伪人拥有一种独特的脑电波，或者说是一种功能上等同于脑电波的生物电磁信号。这种信号的频率刚好落在大多数带有扬声器的设备捕捉到，然后在音频输出端转化为一段持续的白噪音。
    只需要一部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打开录音功能或者任何能让扬声器处于工作状态的应用程序，然后走到你想检测的人身边。
    如果手机开始发出白噪音，那就是伪人。
    这种生物信号是它们没办法改变的，就像人类没办法改变自己的脑电波频率一样。
    它不是伪装的一部分，不是可以被学习和修正的行为模式。
    这个发现被加急推送到了所有市政中心的检疫点，推送到了每一部还在正常运行的智能手机上，推送到了全城每一个正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人面前。
    至此，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程墨和陈男撤回隔离中心时是晚上。
    隔离中心外围停满了调查局的车辆。
    大门口架起了临时工事，沙袋垒到胸口高度，后面蹲着两个端着改造步枪的干员，枪口始终指向来车方向。
    程墨降下车窗，把手机递出去，上面有他们的认证消息，对方接过去核对了很久，又用手机绕着两人走了一圈。扬声器安静无声，沙袋后面的枪口才缓缓垂下。
    隔离中心内部已经人满为患。
    走廊两侧靠墙坐着刚撤回的外勤干员，有人靠着背包闭眼假寐，有人在反复检查武器，有人只是盯着地面发呆。
    程墨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人背对着别人。所有人坐着的时候都选择了靠墙的位置。
    正好呼应了广播里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们比市民更清楚，身边的人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两人穿过走廊时经过了医疗区。
    陈男往里扫了一眼，看见几张行军床上躺着缠满绷带的伤员，其中一个人的整条右臂从肩部以下都空了，绷带切口处还在往外渗淡粉色的组织液。
    床边坐着一个正在输血的干员，左手扎着输液管，右手还握着一把手枪，保险开着，搁在膝盖上。
    他在输血，但他的手没有离开过枪。
    指挥中心的值班调度员坐在一张堆满了平板电脑和纸质档案的折叠桌后面，眼眶下陷，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经连着值了好几个小时的班，咖啡杯边缘凝了一圈陈年的咖啡渍。
    调度员身后的屏幕上，山城地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黄色是疑似感染区域，赤红是已确认失控区域，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从市中心向外辐射，像一张被病毒侵蚀的肺部X光片。
    城北几乎全黄了，城南有几块赤红色的斑块正在不断扩大，城中区域还勉强维持着零星的绿色，但那些绿色也在以每分钟为单位被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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