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沈珞摇了摇头,“皇上和王爷兄弟说话,咱们掺和什么?这时候去,反而不美。等着吧。若谈崩了,王爷气冲冲出来,咱们撞上,尴尬。若谈好了,皇上自然会召见我,或者传话出来。”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在宣纸上添了一行:“九月十四午。皇上朱批三旨:安宁严查,来保革职留任,苏州织造限期补亏。和亲王入宫,与皇上密谈。局势渐明,但兄弟间隙需时日弥合。”
刚写完,外面太监通传:“皇后娘娘,皇上口谕——请娘娘戌时到养心殿用晚膳。”
沈珞放下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戌时用晚膳。这不是正式的召见,是家宴。乾隆召她一起吃晚饭,说明和亲王那边谈得差不多了,需要她这个“家人”在场,缓和气氛,也敲定一些细节。
“传话下去,戌时前本宫去养心殿。晚膳简单些,两菜一汤即可,别铺张。另外,让小厨房炖个虫草鸭汤,温补的,皇上今日劳神,需要补补。再蒸一盘奶皮子,王爷小时候爱吃这个,太后常让人做。”
“是!”
明玉退下后,沈珞独自坐在书房里,静静等着戌时的到来。她知道,今晚的晚膳,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乾隆会跟她谈内务府的整顿进度,谈和亲王的态度,谈下一步的安排。而她,要做的不仅是听,还要给出合适的建议,让乾隆觉得她是他最得力的“内助”。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在秋风中摇曳。沈珞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刚入宫时的自己,胆小、拘谨,生怕做错一件事。而现在,她坐在这里,等着去养心殿陪皇帝用膳,商讨国家大事、家族纠纷。这中间的距离,她走了十年。
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戌时,养心殿东暖阁。
乾隆没穿龙袍,只着一件石青常服,坐在圆桌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捻着。和亲王弘昼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宝蓝箭袖,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倔强,但眼神比进宫前柔和了许多。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炖得酥烂的鸭子、一盘清炒茼蒿、一碗豆腐羹,还有沈珞吩咐的奶皮子。
“来了。”乾隆抬头,看见沈珞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朕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奶皮子,老十四也爱吃这个,你记得么?”
“臣妾记得。”沈珞行礼后坐下,微笑道,“先帝爷在世时,每逢冬日,太后就让御膳房做奶皮子,王爷一次能吃一小碟。今日特意让做了,果然王爷面前这碟少了一半。”
和亲王弘昼脸一红,嘟囔道:“皇兄就爱拿我打趣……”
“打趣什么?”乾隆笑了,夹了一筷子茼蒿给弘昼,“你小时候为了抢奶皮子,跟朕打架,忘了?朕那时候还把你按在地上,你哭着喊太后,太后来了,说‘你们俩,一个当皇帝,一个当王爷,为了口吃的打架,成何体统’,然后一人赏了一巴掌。你忘了?”
弘昼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记得……那巴掌打得真疼……皇兄那时候手劲儿真大……”
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沈珞静静看着兄弟俩叙旧,没有插话。她知道,乾隆这是在用“童年记忆”软化弘昼的倔强。兄弟之间的矛盾,有时候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唤醒共同的记忆,就能找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