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走到提取仪的主控终端前,取下右手手套,将腕部压在侧面的生物识别接口上。纳米级神经探针从接口内部推出,穿透皮肤表层,与桡神经束完成低延迟桥接。
他输入读取指令,选择外部观察模式——非沉浸,只将解码后的记忆数据以全息形式投影在审讯室中央。
影像展开。
记忆被解析为标准的视觉神经脉冲序列,以第三人称视角呈现。他看见她六岁时在殖民舰生态舱的积水区奔跑,十二岁第一次穿上技术部制服时肩膀的僵硬线条,十五岁在维修通道里用微型焊枪拆解报废通讯中继器的侧影。
画面带着记忆固有的柔光畸变与帧率不稳,但他没有调整滤波参数,任由时间轴以四倍速向前推进。
十六岁。毕业典礼。科学理事会大厅穹顶下的蓝色标识牌。
十七岁。模拟降水系统的例行雨夜。她站在高层建筑的防护栏内侧,俯视塔卫二地表。东区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画面清晰度异常高,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投影里粒粒可数。
九尾狐微微前倾。
全息影像突然开始闪烁。
十七岁的雨夜画面在边缘产生撕裂残影,像是信号源本身发生了物理层面的震颤。
定格。
女孩的背影僵死在护栏边缘,雨滴悬停在半空,过曝成刺目的光斑。随即,高频噪声从数据流底层涌出,乱码以块状噪点的形式从画面中心向外啃噬。
影像开始泛白。
白色从视场中心向四周呈指数级蔓延,雨夜、高楼、灯火被逐像素溶解为无差别的灰白。九尾狐腕部的神经接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终端的生物电流过载保护强制断开连接。
但周围的一切没有消失。白色以更快的速度吞没了一切。
最后,九尾狐所能感觉到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均匀的白色。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轮廓清晰,触感正常,神经信号传导似乎未受影响。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反馈延迟在标准范围内。
他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白色平面没有产生任何应力形变,也没有回声。但就在重心前移的瞬间,整个空间发生了变化。
白色的空间瞬间被黑色填满。
随即,一股视线感从身后向他投来。
九尾狐的手向腰间稍微靠了一下。他转过身去。
然后,他看见了。
那道身影没有轮廓,或者说,它的轮廓同时存在于所有不可能的维度中。
他想起数年前在对各超级实体实战理论训练中心接受的那套课程:当遭遇任何神祗或超危级模因异常,立即停止主动认知,仅保留对方具有威胁的想法。
他照做了。
瞳孔失焦,呼吸放缓,所有试图的冲动被强行压制下去。他不再去看那个东西的形状,只保留最基本的威胁方位感知。
“深渊之王。”九尾狐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蹦出来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