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夜风吹过，三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准确来说，是绮颜和祉宁夫妻俩齐刷刷的一直盯着对面的自我帝青。
    “……我本来没想打扰你们。”自我帝青到底先投降了。
    他摩挲着祉宁倒给他的热水杯，指尖沿着杯壁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借此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开口说道：
    “其实不用太关注我的……我只是想把她送回来，看一眼就走，真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还莫名有些心虚。
    绮颜看着他，没有接话。她等他自己接着说。
    “而且，在我的那个时间线里，我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总得把那些该做的事情做完。”
    自我帝青说，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做完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总之，一些话语在嘴边悬了一会儿，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目光落在手里的水杯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做完之后呢？”祉宁精准的提问关键处。
    “做完之后就——”自我帝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在这两人面前接上这句话。那些被压在最下面的东西像是忽然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顿住了。
    “你瘦了很多。”绮颜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自我帝青没有否认，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
    “……可能吧。不过应该只是我最近太忙了而已，不用担心，超我帝青甚至比远古的帝青要更壮一些呢。”
    在朋友面前，自我帝青很自然地拉出超我帝青来躺枪，试图缓解气氛。
    “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吧？”绮颜观察了很久，不聚焦的视线、涣散的瞳孔……越看越证实她的猜想。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自我帝青沉默了片刻，他早就猜到他们会问了。毕竟每个见到他的故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他也知道，灰色的眼睛实在是太明显了，很难注意不到——除非对面是个跟他一样的盲人。
    “很久了，我已经习惯了。我毕竟是天空之神嘛，有自己的方法，不影响生活的。”
    庭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把那杯热水升腾的白雾照得格外清晰。
    他们两个不说话，自我帝青也就安稳的坐着。他自觉坐的挺舒服的，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心休息的地方。
    但他忘了，自己还穿着那件几乎被血迹浸透的衣服。那些伤口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落在对面两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那么，你身上那些伤，”绮颜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是谁也不打算告诉吗？”
    “……我没事。”他说。
    自我帝青自认说的是实话，他的伤是有用的，也是他刻意维持的。
    尤其是女王的镜空间破碎划的伤痕，是他前行到“真实世界”的锚点。
    而绮颜坐在他对面，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脱了。”她说。
    “……啊？”
    自我帝青张了张嘴，灰色的眼睛抬起来，他没想到绮颜突然这么说。
    “咳……这好吗？”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祉宁，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却只得到了祉宁不认可的表情。
    并且，祉宁还特意挪了一下凳子，在安静的庭院中制造出声响，算是贴心的便利——
    让看不见的自我帝青也能感受到，他现在更贴近绮颜身边。
    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我——”自我帝青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有什么不好的，给你处理伤口。现在，把衣服脱了。”绮颜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平，却也更没有商量余地。
    “我……我里面没有衣服了。”自我帝青偏开头，罕见的耳朵红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们面前，他不自觉变回了更年轻的样子——有点无奈，有点窘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招架这种关心。
    他试着做最后的挣扎：“……真的一定要脱吗？”
    “又寸。”两人齐齐说道。
    “或者我帮你也行。”祉宁又贴心了。
    最后，在祉宁和绮颜的沉默注视下，自我帝青认命地叹了口气。一咬牙，红着耳朵，他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毛衣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