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这句话刚落,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目光扫了一圈:“你就是她女儿?”
“我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左腿髋部顾着,需要手术复位固定,ct结果显示头部没有出血,意识也很清楚,就是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下容易出事,我们先安排住院,手术最好明天就做。”
苏清媛听到医生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她腿一软,傅斯年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稳住。
傅斯年看着她:“可以进去看看吗?”
医生点点头:“可以,病人现在精神还可以,但尽量别待太久,让她多休息。”
苏清媛推开门走进去,病房是临时的观察室,只拉了一道帘子,她掀开帘子,看到母亲半躺在病床上,左腿被固定着,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蜡黄。
她眼睛半眯着,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是苏清媛,干裂的嘴唇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算笑的表情。
“来了啊。”
苏清媛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想去碰母亲,却又怕碰疼她,只是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母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皮肤薄而松弛,冰凉凉的。
“妈,你疼不疼?”
苏母声音虚弱,但是语气还是跟平时一样带了点硬气:“疼,怎么不疼,就是摔了一跤,还让你们跑一趟。”
“你别说了。”
苏清媛低下头顶在她手背边上,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我该早点回来的,我上周就说了要回来,却一直拖。”
苏母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苏清媛的头发,动作迟钝却温柔:“傻丫头,又不是你让我摔的,人老了就是这样,骨头脆,走路不小心,不怪你。”
傅斯年站在帘子外面没有进去,把空间留给母女俩,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轻轻敲了一下帘子,探进去半个身子:“清媛,医生说让她先休息,明天还要手术,咱们得先办住院手续。”
苏清媛站直身子擦了擦眼睛,洗了洗鼻子,低头对母亲说:“妈,我出去办手续,马上就回来,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苏母点了一下头,又看了傅斯年一眼,嘴角动了动:“斯年啊,你陪着她,别让她慌慌张张的。”
“知道了,妈。”
傅斯年应了一声,这声妈叫的自然又妥帖,苏母听着,闭了闭眼睛,像是放了心。
手续办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苏清媛把住院押金交了,又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个保温杯,几包纸巾,一条毛巾,拎着一袋子东西回到病房时,苏母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凳子上坐下来,看了母亲好一会儿。
傅斯年从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念念在邻居家吃晚饭了,我让阿姨陪她睡,明天早上再过去接,你安心在这。”
苏清媛转过头看着他,眼底还有一点湿痕,但神色比刚才稳多了。
她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闷声说:“谢谢。”
傅斯年没回答,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晚上九点多,苏母醒了一次,喝了几口温水,看到苏清媛坐在旁边守着她,她皱了皱眉:“你别在这里坐着了,让斯年带你回去睡,明天早上再来,我这里有护士,你又不会治病。”
苏清媛却摇头:“我不走。”
苏母瞪她:“你这孩子!”
苏清媛把被子给她盖了盖:“你睡你的,我玩手机。”
苏母看了她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走廊上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跟仪器的低响。
傅斯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苏清媛肩膀上,自己靠着墙壁站着,看着她低头给领居阿姨发消息确认念念的情况。
他走了过去,把她的手机轻轻抽走,在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而轻:“休息一会儿,我盯着。”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闭了闭眼睛。
她靠在椅背上,肩上是他外套的温度,耳边是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苏清媛这么想着,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病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层灰蓝色的光。
她发现自己靠在傅斯年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了个姿势。
她靠着墙半坐着,长腿伸不直,只能屈着。
一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上虚虚拢着。
她一动,傅斯年就醒了,他低头看着她,嗓子里带着刚醒的哑:“醒了?”
“你一夜没睡?”
苏清媛坐直了扭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眯了一会儿。”
傅斯年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把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随手穿上:“我去买点早饭,你陪着妈。”
苏清媛点点头,看着他转身除了病房门,然后回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苏母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嘴角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你笑什么?”
苏清媛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
苏母伸手接过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我笑你运气好,找了一个这么疼你的人。”
苏清媛的耳朵红了一下,装作没听到,她把杯子给自己母亲往上拉了拉:“妈,今天手术你别紧张,我查过了,髋关节手术现在很成熟,医生也说了风险不大。”
苏母把杯子还给她:“我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进手术室,你爸走了的时候,我自己身体也不好,不照样东躲西藏过了好久,如今也是运气不好,摔了一跤。”
苏清媛看着母亲,眼底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母亲说的话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