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两人私自离去的第一天,秦宁就收到了一条微讯消息,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我是许轻羽。”
秦宁迟疑了很久,才按下了同意。
然而想象中的逼问并未出现,一连几天,许家主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短暂的安稳生活,每天看着许清那张熟悉温柔的脸,有些时候秦宁真的天真以为,能一直幸福到永远。
可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幸运女神向来是不站在他这边的,那天,一条消息突兀的打破了这段幻想,那仅仅只是一张照片,许清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稍显颓废的样子。
秦宁赶紧追问,许家主却并没有立马回答,一直等到傍晚许清都回到家了秦宁才收到对方的消息。
“她求职碰壁,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好几次都躲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熬到傍晚才回家,再装出一天顺利的样子。”
也就是从那天起,秦宁总能收到许清的各种动向,有时是她在地铁中被挤在狭小的无助角落,有时是她一整天的东奔西走,脚踝痛的独自坐在路边揉捏,有时仅仅只是走在狭小胡同里低头缄默的忧虑。
这个二十一岁的女生。秦宁在想,这不应该是许清的生活,这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尝试和许家主争论,讲理甚至于求情服软,但都没有丝毫作用,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以至于如果不是他,许清的人生应该是更完美的。
他早就注意到那辆黑色商务车,每次都安静的停在那里,好像在等着谁。那天秦宁没有出门,面对那辆打着双闪在呼唤自己的车,他犹豫了,尽管早有准备,腿还是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车里坐着的,正是许轻羽。
阿福作为司机,在前排转过头来冲他憨笑,他却没丝毫心情理会,车里的许轻羽默然向里挪了一个身位。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城市的繁华之中,许轻羽这才缓缓说道。
“满意了吗?”
秦宁不置可否。
车最终停在一处商业街边,秦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蹲在绿化带旁的许清,裹着她那并不算厚实的羽绒服,脑袋缩进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小清没钱吃饭了,又不好意思找你借,只能自己扛着。”
她说这话时语气冷淡,就好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能是注意到了秦宁的眼神,她才紧接着开口。
“别那么惊讶,小清手机里有我的定位。”许轻羽也没藏着掖着,仿佛笃定秦宁不会说给许清听。
秦宁心中五味杂陈,可她接下来却并没有继续给秦宁压力,而是指挥着阿福将他安稳放回小区。
“下次见。”车子扬长而去。
这件事于秦宁而言就好似温水煮青蛙,在他心中埋下种子,让他往后在每个与许清相处的瞬间都倍感煎熬。
再次见面,是许清说她找到工作的日子,许轻羽载着他,来到许清所谓的“体面”的工作。
年底将至,搬家公司很缺人手,许清混在其中,扛着个一人半高的木制梯子艰难的咬着牙,她那稍显瘦弱的体格,在周围的女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许轻羽并没急着离开,而是等到许清下班后走向组长,这个女人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盯着工组组长面对这个第一天上班就请假的新人满脸不耐烦的表情,略显玩味。
秦宁从没有看低体力劳作者的想法,但他心里就是觉得,这应该是他的生活,不该是许清的。
他可以送外卖,给饭店打杂,跑腿…但许清不可以。
这可是许清啊。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这是许轻羽的原话。
“自私的拆散一个家庭,自私的让一个女人背叛她从小到大的一切投入到那本就不属于她的生活中去。”
她紧紧盯着秦宁的眼睛,狭小的车厢内,秦宁无路可逃。
“算阿姨求你,放过许清,也放过你自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到你,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在这紧要关头,许轻羽的态度急转直下,却致命的抓住了秦宁性格中脆弱心软的那部分。
看着秦宁沉默不言的模样,她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那一晚,两人约定了一起跨年,嬉戏打闹过后,秦宁背对着许清彻夜未眠。
他答应了许阿姨——离开许清。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或许从一开始,他心底的潜意识就在告诉他,
他…配不上许清。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是个连路都不会看的笨小子,她是清丽温柔的漂学姐。
至少秦宁是这样认为的,若非种种缘分,他甚至都不敢想自己能和这种女生产生交集,哪怕这个世界身份颠倒。
自己当初头脑一热就一个人跑来天海,却是从未真正考虑过她的想法,自己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却无形中给了彼此多少压力。
没了自己,许清还是那个许家二小姐;可没了许清,自己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想通想不通都只能如此了,这最后一次,就让自己再自私一回,再见啦,我的…许清姐姐。
……
雪不知何时,停了。
深夜的萧瑟晚风中,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顾无言。
一张从天海到燕京的机票,静静的躺在秦宁的口袋中,那是许家主安排好的。
秦宁,没有拒绝的理由。
从今夜许清的反常,或许,她猜到了什么。又或许,她做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但…不重要了。这坏人,就让我来当吧。
“我累了。”秦宁轻声说道。
“对不起。”
“走吧。”许清打断了他,“我送你回家。”
她说的是送你回家,而不是我们回家。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汇后秦宁还是不由得一阵心闷抽疼,原来伤心到一定程度心是真的会痛的啊。
他还以为自己很坚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