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侠歌的身上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战损痕迹。
衣袖边缘有着撕裂的磨损缺口,衣料沾染着洗不掉的灰雾污渍。
这些痕迹,都是厮杀留下的真实印记。
此刻他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慵懒倚在钟楼栏杆边。
目光淡淡俯瞰下方广场声势浩大的抗议浪潮。
看着民众声讨战略局、追责龙小云的盛大场面。
他神情松弛,眼底没什么波澜,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战侠歌心里门儿清。
在普通民众眼里,上万民众抱团请愿声势浩荡,看着好像真能推着上面松口妥协。
可他混迹末世这么久,见识过太多的幕后算计。
这种场面在他眼里属实苍白无力。
末世的权力规则,从来不会被普通人一时的情绪裹挟。
轰轰烈烈的民意声浪,在敲定决策面前,大多时候都形同摆设。
钟楼下方,整条城市主干道彻底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横幅顺着风来回翻飞,此起彼伏的呐喊一声高过一声。
积攒了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所有人都在为东海遇难的同胞抱不平。
赵剑平就站在战侠歌身侧,静静注视着底下热血上头的人群,心里只剩一阵无力的无奈。
他太了解身边这些普通人了。
他们心底善良热忱,共情能力很强,但也最容易被碎片化的表面消息蒙蔽双眼。
一群人拼尽全力奔走呐喊,一腔热血满腔善意,到头来很可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
沉默伫立的赵剑平终于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视线牢牢锁死下方狂热的人群,心绪繁杂,忍不住轻声唏嘘。
“师傅,其实底下这些人,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东海市的完整真相。”
赵剑平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力感。
“现在所有人都在喊着要驰援东海市,可没有几个人真正摸清楚东海市里面到底是什么环境。”
“在他们的认知里,救援无非就是调拨一批物资,抽调一些人手的小事而已。”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整片东海雾海就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死地。”
“一旦大部队贸然开进雾海救援,别说救人了,整支队伍都得交代在里面,纯纯全员送命。”
战侠歌侧过头,安静听完徒弟的这番感慨,并没有着急开口回话。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内心没有半点起伏,眼下这幅景象,早在他预料之中。
赵剑平眉头慢慢拧紧,积压在心底的担忧再也压不住。
他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向身旁的战侠歌,抛出了此刻最纠结的问题。
“你说,如果东海那些幸存下来的幸存者,其中还夹杂着潜在感染者跟着突围。”
“等那列火车开到丹阳城下,城里的民众真的愿意开门接纳他们入城吗?”
这个问题精准戳中当下最棘手的现实矛盾。
此刻广场上的民众口号喊得震天响,一口一个驰援东海市,不离不弃。
但人性这种东西,向来扛不住生死危机带来的现实考验。
赵剑平在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把人性的善变和现实看得透透的。
灾难没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表现得大义凛然。
可一旦风险近在咫尺,威胁到自身性命,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只会是自保。
在生死关头,人心底的善良脆弱得不堪一击。
放到丹阳市任何一个普通市民身上,没人敢拿整座城池的安危赌一把,接纳一群带着未知病毒隐患的幸存者。
战侠歌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他收回俯瞰广场的视线,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眼神通透笃定。
“你还是太小看咱们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了。”
“换成其他国家碰到这种局面,二话不说直接封关拒人于门外是常规操作。”
“就算眼睁睁看着几十万幸存者惨死在关外,也绝不会松口放行半分。”
“但咱们这里的民众,和别处不一样。”
赵剑平眼里写满了不解,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追问。
“为什么啊师傅?现在全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都惧怕灾变扩散、惧怕病毒感染。”
“大家现在都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一丁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
战侠歌语气沉稳,缓缓剖析着根植在人群里的人性本质。
“太平日子安稳的时候,人免不了会自私内斗,为了抢夺物资互相算计。”
“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不择手段撕破脸皮都是常事。”
话音稍顿,战侠歌话锋一转,神情也随之郑重凝重起来。
“可一旦真正的灭世危机压到所有人头顶,大家会本能地抱团取暖。”
“放下平日里所有的隔阂矛盾,凝聚成一股极为强悍的向心力。”
“这是底层民众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也是历经无数次灾变之后淬炼出来,最坚韧的人性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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