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
游念笑着笑着看了一眼终端,拍拍应不染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他松了手,她双脚落地,转身走向门口。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等会儿还要去虚拟世界给贺彰做精神力安抚呢。
她抬手拉了一下门把手。
嘟嘟——
您没有权限,无法打开。
游念皱起眉,不死心地又拉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像一堵被焊死的墙。
应不染走过来,在门锁的电子屏上点了一下:“现在我授权给你,你可以打开了。”
门应声而开。
游念忽然意识到什么,脊背窜起一股凉意,像有一条冰凉的蛇从她的尾椎骨爬上来。
她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对应不染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应不染站在门口,白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冷光。
他看着她一阶一阶走下楼梯,消失在转弯处,然后关上了门。
片刻后,一个脑袋从楼梯下面探出来,心有余悸地望着那扇已经闭上了的门。
她长松了一口气,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那颗在胸腔里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原位。
我去——
那家伙是想把我关起来吗?
相处久了差点都忘了F4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来着。
还好还好……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走回自己的宿舍。
打开全息舱,登录虚拟世界。
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兔子出现在贺彰专属的安抚室中。
恰巧在这个时候,有人推开了安抚室的门,不是贺彰,而是游念之前见过的,九域安抚师协会的安抚师之一。
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位病人,看起来像是来做安抚的。
看见游念,她愣了一下:“不是说这间安抚室已经空下来了吗?”
什么叫空下来了?
游念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坐电梯下楼,在大堂中抓住了依旧cos前台的会长。
会长被她揪起来的时候一脸懵逼,长长的驴耳朵晃来晃去。
“你干嘛啊?”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游念手指楼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住的急,“那间安抚室怎么给别人用了?你让贺彰怎么安抚?”
会长被她晃得左右摇摆,伸出两只蹄子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别激动,呃……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过吗?”
会长没有游念的现实联系方式,只能通过虚拟世界中的账号发送消息,这类消息也只有在虚拟世界中才能查看。
游念一上线就撞上了安抚室易主的事,还没来得及查看呢。
她急忙低头查看终端。
会长在一旁,揣着手,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你没看的话,我直接告诉你也行。”
“那个……他让我向你转告,谢谢你的安抚,他已经好了很多,以后不用麻烦你了。”
游念的动作顿住了,久久没有反应。
会长挠了挠头,有些不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有。
游念想说——
安抚还没有结束,还有很多精神力深处的狂暴因子没有清除干净。就算不做深层安抚,定期的浅层安抚也是很有用的。
而且,贺彰的精神力不是对她产生依赖性了吗?
就这么贸然断掉,真的好吗?
如果要结束,贺彰为什么不亲自来跟她说?
发个消息也是好的——贺彰明明就有她的联系方式。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想起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贺彰拒绝了她。
原来拒绝的不只是深层安抚,还是她这个人。
沮丧、懊恼和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游念的眼眶有些发酸,抬手摸了摸,却没有摸到泪。
哦,这里是虚拟世界。
她没有力气去回答会长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直接下线了。
会长呆呆地看着粉色的兔子消失在原地,一拍脑袋:“坏了!她怕不是误会了,伤心了。”
然后,“智慧”的驴也消失了。
雷霆堡垒。
人造太阳的升降时间与中央系统时完全一致,现在也是深夜。
指挥中心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安医师急匆匆穿过走廊,不等自动门完全打开,她就侧身挤了进去。
贺彰坐在椅子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看屏幕,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
自从游念离开后,他再也没有规律的休息时间了,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但做的事却越来越激进。
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他是疯了吗?竟然想彻底清除掉三百年来与联邦敌对的虫族。
安医师是少数支持他这个决定的人,但现在她也有意见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站在贺彰身后,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困惑。
“她看起来对你也很有好感。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她很伤心。估计下线后会大哭一场。”
贺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那是一个驱赶的动作。
不容置疑。
安医师狠狠皱起眉。
作为下属,她应该立刻离开。
但她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离开,于是说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自己做不了决定。”
如果两人只是在虚拟世界有联系就算了。
如果她没猜错,打晕她,安抚贺彰的“灰姑娘”也是那位安抚师。
从贺彰对两人很统一的带有占有欲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贺彰不是那种滥情的人。
“而且,她也不像是能被你随意安排的人。”
言尽于此,安医师转身离开。
指挥中心重新变得安静,但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贺彰抬手,解开最上面的一粒纽扣,试图让呼吸变得轻松一些,但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
安医师的话始终回荡在耳边——
她很伤心。
估计会大哭一场。
贺彰的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知道那个小姑娘对他有好感。只是他不是良配,走的路也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死路。
与其在他身上吊死,不如多看看身边的人。
风肆然、应不染,还有陆家的两个小孩子,都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