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春秋。
时空长河中打捞出的真灵投入轮回之后,洪荒天地已经流逝了数千年光阴。
这数千年里,灵气一日浓过一日。
山野之间,走兽吞几枚灵果便能开窍,鸟雀栖在古木枝头听风数年,竟也能吐出人言。人族修行的门槛更是低得惊人,田间劳作的老农扶着锄头喘息片刻,偶然顺着胸中一口气运转周身,便有灵气从泥土、草叶、晨露中汇入经脉。
村中孩童追逐嬉闹,跑过溪边时摔了一跤,掌心擦破了皮,溪水中浮起一缕淡淡青光,伤口转眼止血结痂。
天地万物都在被推着向前走。
天道在催熟众生。
催得急,催得狠,仿佛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
函谷关外,晨雾尚未散尽。
关门缓缓开启,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从关内缓缓而出。
青牛步子很慢,蹄声落在青石路上,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是在敲击天地脉搏。太上老君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道袍袖口沾着炼丹时落下的药灰,腰间别着一柄旧蒲扇,须发随风轻动,神情平静如常。
关尹站在关楼下,望着太上老君的背影,迟疑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君此去,还会回来吗?”
太上老君轻轻拍了拍青牛的脖颈,青牛停下脚步。
太上老君回头看向函谷关,看向关尹,也看向关内那些远远跪拜的人族百姓。
“道在天地间,贫道身在何处,并不重要。”
关尹眼眶微红,俯身叩首。
“弟子愚钝,愿求老君留下一言。”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东方。
“人能法地,地能法天,天能法道,道法自然。”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天地变了颜色。
紫气自东而来。
那紫色起初只是天边一线,转瞬之间便铺满苍穹。紫霞翻涌如海,从函谷关一路延展到天际尽头,绵延三万里。日月星辰被紫光吞入其中,山河城郭都蒙上了一层庄严而温润的光辉。
紫光掠过荒原,枯草抽出新芽。
紫光漫过古木,老树开花结果。
山林中的走兽停下奔跑,前蹄弯曲,伏地叩拜。浑浊兽瞳里映着满天紫霞,灵性一点一点从眼底亮起。
河水中,鱼虾跃出水面,在紫光中翻身三次,银白鳞片沾满霞光。落回水中时,鱼群不再四散逃窜,而是围着水草缓缓游动,像是在体悟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道音。
关尹望着这三万里紫气,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凉石板,声音发颤。
“弟子恭送老君。”
太上老君未再回头。
青牛继续向前走去。
紫气追随着太上老君的足迹,将太上老君走过的路一点点染成紫色。
这一幕,整个洪荒的大能都看见了。
三万里紫气东来,圣人化身行走人间,为人族留下道法传承,也为天地气运再添一道奔涌长河。
千万里之外,一座无名山岭间,有一座隐蔽洞府。
洞府门口,孔宣静静站着。
五色神光被孔宣收敛在体内,浑身上下不泄半点光华。准圣巅峰的修为被压到极深,外露气息仅与普通大罗相近。
这是孔宣封神之后养成的习惯。
低调,隐忍,避开风口,远离因果。
可今日不同。
那片紫气绵延三万里,天地大道在紫气中欢鸣共振。每一道紫光都像一根琴弦,拨动山河,也拨动孔宣沉寂多年的心湖。
孔宣站了很久。
直到紫气渐渐远去,天色恢复如初,孔宣仍旧看着东方。
洞府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玉鸣。
孔宣眼神微动,转身走入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陋。石桌、石椅、石床,几盏长明灯嵌在石壁上,灯火微弱,将洞府映得有些冷清。孔宣这些年藏身此处,连像样的法宝都未摆出几件。
石桌正中央,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温润,表面却布满复杂封印。三重大道锁扣层层叠加,外面还裹着一层孔宣亲手布下的五色神光禁制。哪怕准圣踏入此地,若未得孔宣许可,也难以窥见匣中之物分毫。
孔宣在石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玉匣上。
匣中之物,孔宣已经藏了亿万年。
鸿蒙紫气。
红云老祖陨落时遗失的那一缕鸿蒙紫气。
当年红云被冥河老祖与鲲鹏联手围杀于血海之畔,血浪滔天,杀机卷尽八方。红云身死道消,那缕足以牵动众圣目光的紫气散入天地。
那之后,无数大能掘地三尺,翻遍洪荒。有人搜山,有人探海,有人踏入混沌边缘,有人以自身寿元推演天机。人人都想得到这缕可以叩开圣门的至宝。
谁也未能找到。
因为那缕紫气被天道随手抛入一处极偏僻的混沌碎片之中。
而孔宣恰好在那里渡劫。
纯粹的运气。
孔宣得到紫气那日,掌心一直在颤。
整整三个时辰,孔宣坐在混沌碎片的边缘,看着那缕紫光在指间游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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