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灵子见他宁死不屈,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佩服,寻常人哪扛得住黑域搜魂之术,这家伙倒是比之前那些硬气得多。
可赞叹归赞叹,该问的话还是得问清楚,她指尖微动,正要再下狠力逼问,“住手,”身后传来呵斥声。
她回头望去,即墨正从山顶的黑云中缓步而来,玄色衣摆沾着山间雾气,淡淡开口:“先留他一条性命。”
“大王……”
即墨挥了挥手,久保十君就被一团黑雾卷走,“追查的事先交给随风和风姑娘,你跟我去一趟西藏雪山。”
“西藏……吐蕃……雪山……”苍灵子微微一怔,那不是她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吗?那座庄严的雪山,曾是她心中的圣女山。
“怎么了?不愿意去。”即墨看出她的异样。
“不……不是,大王,难道他们是要转移到西藏?”
即墨点点头,“他们在雪山下找一件关乎整个华夏风水大局的重器。”
苍灵子闻言握紧了手中的红绫,“听说雪山深处压着一枚龙脉锁,一旦让他们找到并启动锁龙阵,华夏西南的龙气就会被彻底截断,届时整个国土的风水都会随之动荡。”
即墨望着西边雪山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所以我们不能耽搁,即刻就动身。”
两道身影迅速隐入黑云之中,滚滚黑云裹挟着劲风朝着西藏方向飞驰而去,苍灵子伏在黑云之上,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河,指尖微微发凉,那些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早已被尘埋的过往,跟着山风一点点翻涌了上来……
贞观四年,她刚满十五岁,被逐出师门后,从蜀地来到长安,进宫做了一名女史,因曾在青城山修道,对风水命理略通一二,很得当时太宗皇帝的信重,经常陪在几位公主身侧,讲解西域的风土人情。
当时,正逢第一批遣唐使来访,她负责接待一位名叫犬上樱雪的小姑娘。犬上樱雪是遣唐大使的女儿,年仅八岁,在大殿内坐不住,苍灵子便经常带着她在御花园玩耍。
时间一长,两人便熟络起来。犬上樱雪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时常撒娇,想让她教些风水秘术。苍灵子只当是小姑娘好奇,挑了些粗浅的门道教给她,并未放在心上。
犬上樱雪在得知她也精通舆地之学后,便借游玩之机,打听吐蕃雪山一带的龙脉走势。当时未加防备,仅依古籍记载,为她讲解了大致方位。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从那时起,他们便已开始觊觎华夏龙脉。
后来,松赞干布派使者入唐朝贡,提出和亲的请求,太宗并未应允,几年后再度请求和亲,太宗最终同意了和亲请求,册封宗室之女为文成公主,择日前往吐蕃与松赞干布完婚。
文成公主入藏时,太宗担忧路途艰险,便派她随行护卫。她原是陪嫁侍女中武功最高的暗卫,一路护送公主平安进藏。
公主贤良,入藏后劝农桑,修建筑,教化百姓,深受藏民爱戴,她也一直留在公主身边贴身保护,一晃就是十年。
直到松赞干布去世,新赞普继位后野心渐起,暗中勾结周边邪祟,企图盗取压在雪山下的龙脉锁。
她为了保全自身,躲入荒无人烟的雪地潜心修炼秘术,却不料后来竟走火入魔,丢了性命。
想着想着,黑云已经飞到了雪山边境,山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来,苍灵子抬头望去,皑皑雪山在云层下闪着冷光,古寺的飞檐藏在云雾深处。
深浅不一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显眼,上百人组成的登山队正在往雪山深处走,为首的金发翻译拿着卫星地图指指点点,身旁裹着厚羽绒服的日本老家伙眯着眼睛,手里转着念珠,时不时用日语说上几句,队伍便顺着他指的方向调整行进路线。
他们都换上了专业登山队的装束,把那些邪祟的符咒法器都藏在了登山包最深处,谁也想不到这群看起来普通的登山者,其实是奔着雪山下的龙脉锁来的。
苍灵子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悄然给黑云打了个转,落在了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巨石后面,隔着风雪盯着那群人的身影,指尖的红绫隐隐发烫。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步,已经摸到山脚下了。”苍灵子压低声音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红绫冰凉的丝面,。
即墨立在她身侧,黑域之力悄悄散开,顺着风雪缠上那群人的登山包,没过片刻就探清楚了他们带的东西,“带了八门枢机封印钉,还有三个装着式神的铜坛,果然是冲着龙脉锁来的。”
“我们现在就动手,把他们拦在古寺外面?”苍灵子指尖一动,红绫已经顺着风雪飘出半寸,就等着一声令下冲出去绞杀这群贼人。
即墨却抬手拦住了她,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雪山深处那片隐在云后的古寺飞檐上,“不急,寺里的情况还不明。”
苍灵子深吸一口带着雪气的冷空气,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转瞬便来到寺门前,即墨抬头望向门匾:“藏龙寺。”
寺内酥油灯还亮着,佛前的供果早已发黑干枯,青砖地上散落着几枚新鲜的脚印,踩在积灰上格外清晰,一直延伸到佛像背后。
藏在梁上的铜铃被山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叮咚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异香。
即墨抬手挥出一缕黑域之力,扫过整个殿堂,原本空无一人的偏殿里,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十几颗子弹朝着大殿的方向射了过来,苍灵子身影一晃,红绫卷着雪花甩过去,直接把露出半张脸的几个枪手抽飞出去,撞在佛龛上摔得七荤八素。
“原来早就等着我们了。”苍灵子踩着积雪走过去,红绫绷得笔直。
几位年轻的喇嘛闻声从后殿走出,为首的年轻喇嘛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地道:“两位施主,此处是清修之地,还请不要在此动武生事。”
苍灵子挑眉扫过他们垂在袖中的手,那指间隐约泛着金属光泽,绝非常年诵经的僧人应有的模样。
她心中顿时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退了半步,对即墨道:“大王,他们恐怕早已不是这寺里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