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心缇野兽般的直觉山雨欲来风满楼,看似平静之下,血腥味儿早已裹满全身。
一旁的乔拂明安安静静吃着东西,并未再与怀心缇多言一字。
午歇片刻,重返大堂。
赵显已经回来,梁濯也到了。
几人见礼落座,专等上官鹤到来。
小吏将元友道押上大堂,另有人又搬了整整一箱卷宗放到桌案旁。
乔拂明挑眉,赵显忙道:“禀大人,这里面是元友道历年来在巴州的政绩。”
“政绩?”乔拂明面色微冷,“可有总述?”
“有的有的。”赵显忙从箱中取出一卷,双手奉上。
乔拂明接过打开,缓缓看过后冷笑,道:“元大人,没想到你倒也为巴州做了不少好事。”
跪在堂下的元友道苦着脸道:“草民于官,有功有过。如今这般结局,也是料想过的。”
“哦?看来元大人有情要陈?”
“草民……草民确有难言之隐……”元友道眉眼皱起,眼里隐约含了泪光。
乔拂明如同没看见一般打断他的话,道:“元大人还是等殿下来了再陈情吧,不然这刑部大堂的地板恐怕要被元大人的泪水滴穿了。”
元友道错愕地抬头去看桌案后看案卷的乔拂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
不只元友道错愕,同样惊奇的还有堂内的其他官员。
乔拂明出了名的寡言,别说刻薄话,就连指责类的言语也别想从他嘴里吐出来。
今天这般,着实稀奇。
怀心缇眼神呆滞,明显没注意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在心里盘算着凝香回来的日子,又盘算春辞还有多久会回来。
盘来算去,最后在心底长长叹息一声。
侧头望向外面的天空,是个晴天,蓝天白云有微风,难得的好天气。
她又忍不住想起上官堇理,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会想到她吗?会想她什么呢?
心神恍惚间,一身锦衣的上官鹤出现在视线中。
那人一副午睡刚醒的不悦模样,进入大堂直接走向乔拂明身后的上位坐下。
乔拂明带着众人起身行礼,得了个点头应允后,整理衣冠复又坐下。
“今日关于原巴州知府元友道贪腐一案进行复审,刑部初审,元友道任职巴州知府期间,搜刮民脂民膏,同时买卖官职,且有勾结西陵密探之嫌,证据证词皆在此处。元友道,你可认罪?”乔拂明清明坚定的声音缓缓而出。
“我认罪。”元友道依旧泪雨潸潸,“元某确有贪墨鬻官之举,不过那银两用在了修路上。勾结西陵一事,却是万万不敢的。”
乔拂明偏头去看坐在下手的赵显,问:“赵郎中,你搬来的这些卷宗可是要为元友道陈情一二?”
赵显站起身揖礼,道:“禀大人,元友道所犯罪行天理难容,下官并不想替他美言。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实事求是说上几句罢了。”
“哦?赵郎中请说。”
“是。”赵显走到元友道身旁,对着堂上众人拱拱手,这才又道,“元友道乃景州人氏,天阙五年任职单景县令至天阙十年。后升任巴州知府至今,任期二十五年有余。期间,元大人建设城池,丰民仓,每年如数缴纳岁粮,从未缺漏。更是在遇到洪涝和疫情时,做出了极利民生的举措,可谓是为官之典范,百姓之再生父母。天阙二十五年,西陵攻打博林,元大人悍守巴州边界,未让西陵贼子进犯一分一毫。此事,皇上曾亲口褒奖。是以,元大人的功劳在此,还请乔大人公平量刑。”
乔拂明目光投向元友道,问:“元大人,你觉得本官该如何判你?”
元友道抬臂擦擦眼角,痛声道:“乔大人,元某任凭发落。”
怀心缇眉头皱起,扫了梁濯一眼,心中不由纳闷,难道关于元友道的证据并不夯实?
梁濯似乎感受到怀心缇在看他,视线与她对上,并弯了弯嘴角。
“啪!”的一声巨响,乔拂明将猛地将惊堂木拍在官案上,厉声喝:“元友道!死到临头还心存侥幸,你要糊弄谁?太子在此,你还不从实招来?”
堂中众人精神猛地一振,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看!”乔拂明将一沓纸张抛向元友道,目中满是怒意。
元友道伏低身体去看面前纸上内容,脸色瞬间大变,匍匐着又去看散落在别处的,看完后整个人不可控地发着抖。
乔拂明对一旁的小吏抬了抬下巴,小吏忙将纸张收拾利落,复又放回官案上。
“元大人,赵侍郎是奉皇命为你说话,但你所犯之事,想要活命很难。若你念圣恩,便将事情交待清楚。这些事,你元家担不住。”乔拂明语气放得平缓,大有劝抚之意。
元友道从毫无血色的双唇间吐出一口气,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我说,我全说。”元友道语气里带着死寂。
怀心缇莫名心跳加速,想起云清审问蒙东和山有道得到的信息,若元友道和盘托出,不知会引起什么争端。
上官堇理是如何向皇帝汇报银矿一事的?
元友道必定不会隐瞒银矿一事,他会吐出来多少事情?
据元友道所述,他在单景担任县令时,因着蒙东的关系,与徐敬等人产生交集,之后便得知了银矿的存在。
之后,他靠着银矿,确实在单景做了一些政绩,目的便是登上巴州知府一职。之后,为了银矿的消息不被外泄,每一任赴任单景的县令都会想方设法赶走或杀害。
不仅如此,但凡可能涉及泄露银矿消息者,基本都被杀了。
相安无事多年,直到怀心缇赴任,且顺着柳飘飘状告婆母案以及聚金堂被窃案,快速干脆的直接杀了徐敬等人,所有一切才得以败露。
至于什么勾结西陵人,那是万万没有的。
元友道叙说完,一副任凭发落的认罪姿态跪伏在地上。
大阙律,私采银矿者,死罪。勾结外敌者,诛全族。
看来元友道深知其中利害,咬死不认勾结外敌,确实是明智之举。
这个案子不好审,乔拂明应当相当头疼。
“元大人,按你所说,本官想要问上一问,你开采银矿,所得银钱在何处?”乔拂明慢悠悠道。
不等元友道回答,乔拂明面向怀心缇,道:“怀大人,还烦请你将审判徐敬、王言等人的案情详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