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召见全球顶尖蛊师的消息传出去时,距离洛阳战役结束才过了四十八个时辰。
消息是由龙族祭坛残骸里那块巨型石板直接广播出去的——苏清瓷将龙魂余力注入石板纹路中,唤醒了一段沉眠三百年的龙族传讯禁制。那些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绽放如一朵瞬间盛开的昙花,花瓣散开后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缕,以超出常规传讯法术数百倍的速度穿透大气层、穿透虫洞裂隙残留的空间褶皱、穿透每一座幸存城市外围的反制屏障,同时抵达了地球上还在喘气的所有高阶蛊师神识之中。
光缕携带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洛阳遗址,七日为期,关乎存亡。
第一个到达的是青藏高原腹地一座隐世蛊寨的寨主,一个干瘦得像风干牦牛肉的老头,胯下骑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型蜈蚣,蜈蚣百足碾过洛阳废墟满地虫壳发出炒豆子般的密集脆响。老头从蜈蚣背上跳下来的时候,靴子尖踢飞了一片银翼蛊的金色残翅,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拾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面无表情地揣进了怀里。
银翼蛊的翅脉里还残留着蛊母三成强度的脉冲余韵。老头走到医疗舱外临时搭建的议事棚里,扫了一眼里面已经坐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床上半靠着的林晚夕身上,老婆子,你这次玩得够大。
林晚夕靠着厚叠起来的软枕,脸色灰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蜡黄。她从洛阳战役之后就没有真正闭过眼,每隔两个时辰军医就进来给她灌一碗以龙族丹药粉末调制的续命汤剂,勉强吊着那条已经断了七七八八的经脉。老寨主进来的时候她正含着一口汤没咽下去,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汤从唇角淌下来,虞晚在旁边手忙脚乱拿纱布去擦,被林晚夕不耐烦地挥开了。
老蜈蚣,你没死就好。林晚夕咳了两声,声音比上一章醒过来时又哑了几分,坐下。等人齐。
接下来的三天里,议事棚里的人越来越多。南太平洋群岛的水蛊师乘着由巨型水母撑起的泡沫舱横渡了大半个太平洋,到岸时泡沫破裂,她浑身湿淋淋地走进棚来,裙摆滴着水,头发上还缠着两条细小的荧光海蠕虫。西伯利亚冻原的冰蛊师裹着三层白熊皮大氅,进门时带进一股零下四十度的寒气,棚内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非洲稀树草原的木蛊师是最后到的,他的坐骑是一棵会行走的猴面包树,树干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傀儡,落地时藤蔓缩回树皮裂隙中,老树桩墩在原地不动了。
第七日黄昏,议事棚里挤了四十三个人。墙角临时架起的扩音符阵嗡嗡作响,将棚内的声音传递给棚外临时驻扎的数百名随行弟子和护卫。蜃楼舰悬浮在议事棚正上方百米处,舰体投影投下一层静音力场,防止任何外界探知棚内对话的内容。
林晚夕半靠在床上,浑浊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这些人里有的她认识了几十年,有的素未谋面只听过名号,但此刻坐在这间棚屋里的人,是整个地球上目前还能调动的全部蛊术顶尖力量。
我不跟你们绕圈子。林晚夕开口,声音虽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虚寂之主,十年。这个你们都知道了。今天叫你们来是为另一件事,一件我昨天刚想明白的事。
棚内安静了。四十三双眼睛盯着她。
林晚夕伸出右手。她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静脉凸起的青色纹路,此刻那些纹路底下正浮出一层极其微弱的金光——那是蛊母沉睡前残留在她体内最后的一丝能量脉动。金光在手背皮肤下缓慢流转,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繁复的立体符阵,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
净雪蛊。她盯着掌心那个悬浮的光符阵,这东西在洛阳决战的时候把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意识连成了一片——不是简单的通感,是真实的结构性联结。蛊母借用净雪蛊作为中枢,把人类、蛊虫、地脉灵脉、甚至是那些影噬者的残余意识碎片全都纳入了同一个意识场中。在那个场里,你们感受不到三维空间的边界。
老寨主皱眉,瘦脸上的褶子挤得更深了:你是说净雪蛊能在意识层面制造出一个……不受三维空间限制的认知空间?
不止认知。林晚夕掌心的光符阵猛然扩张,在半空中化作一幅旋转的三维投影。投影内部密密麻麻布满了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在这场战役中曾被净雪蛊联结过的意识体。那些光点之间由无数极细的银色丝线相连,织成了一张复杂得令人眼花的巨网。而在这张网的上方,投影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更大尺度的形态正在从网面内部向外翻涌、膨胀、挣脱。
这是昨天我让苏清瓷用蜃楼舰的深度探测仪扫描我意识场时截下的图像。林晚夕指了指那个正在挣脱网面的模糊轮廓,当时在我感知中的那个瞬间,我不是我,我不在山谷,不在星球表面。我同时存在于任何一个净雪蛊所联通的意识所在的位置。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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