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云叔在后视镜里跟路颜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车速提了一档。
    路颜坐在后座，铁盒子搁在身侧的座位上，没有回头。
    但后视镜里那辆灰色轿车的轮廓一直卡在镜子边缘，不近不远。
    车拐上县道之后路面宽了一些，云叔在第一个弯道处踩了一脚油门。
    路颜扶住铁盒，余光扫过侧窗，灰色轿车也跟着提速了。
    三秒之后云叔又踩了脚刹车，车速骤然降下来，后方的车灯跟着闪了一下，距离缩近了大约两个车位，又迅速拉开了。
    路颜明白了。
    云叔在试它。
    连续两次变速都跟得上节奏，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云叔，前面岔路口右拐，走老国道。路颜说。
    云叔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车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白杨的老路，路面窄到只能勉强会车，但视野开阔，两侧都是农田，没有遮挡。
    路颜掏出手机给苏暨发了一句：【云叔拐上老国道了，灰车还在跟。你那边有回头的路线吗？】
    苏暨的回复不到十秒就过来了：【小周已经切上去了。三分钟后在G204出口汇合。】
    路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然后抬起头来看后视镜。
    后面那辆黑色SUV果然在两车距之外突然加速，车身横插进来，卡在了云叔的车和灰色轿车之间。
    SUV的车身宽，占了整条路的宽度，灰色轿车被堵在后面无法超车，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小周把路封了。路颜说。
    云叔嗯了一声，脚下没松油门。
    车沿着老国道继续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匝道出口，路面渐宽。
    云叔打灯减速拐了进去，路颜透过侧窗往外看了一眼，黑色SUV没有再跟上来，灰色轿车也不见了。
    车子在匝道出口处停稳之后，路颜靠着座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铁盒子还搁在座位上，盖子边缘被他捏得有了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回齐运。他说。
    到齐运的时候苏暨不在办公室。
    前台说苏总在会议室，路颜被带到会客室等着。
    他坐在沙发上把铁盒打开又合上，来回两次，最后还是拿出来摊在膝盖上把那份协议重新读了一遍。
    字迹看得眼睛发酸，但那些字他每一个都认得，拼在一起的意思他已经滚瓜烂熟。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暨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周。
    小周的夹克袖口上沾了一片灰，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
    人拦住了？路颜问。
    小周点了下头：灰色轿车车牌套的假牌，里面两个人，跑了。
    他顿了顿，但他们车后座有个敞开的公文包，里面有一个信封，跟你昨天收到那个一样，牛皮纸的。上面有手写的一行字。
    苏暨从小周手里接过那张纸片递过来。
    路颜接住，纸片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协议有效期的消息你也知道了，接下来看谁跑得快。
    没有署名，但路颜知道是谁写的。
    陈国栋。
    他把纸片放在茶几上，跟那份协议并排放着。
    一张是新写的，一张是三十年前的。
    颜色、材质、语气都隔着整整一个人的半辈子，但它们说的是一件事，那块地。
    小周，你先出去。苏暨说。
    小周退出去关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路颜和苏暨两个人，日光灯照在白色桌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路颜把协议往苏暨那边推了推：你看看吧。原件。
    苏暨接过去看了很久。
    他看得很慢，每行字停几秒，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折好放回铁盒里，然后抬起头来看路颜。
    你打算怎么用？
    协议在我手上，今年到期之后重新界定归属权。
    路颜靠在沙发背上，把两条腿伸开，脚踝搭在一起，陈国栋手里那份是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如果要走正式程序，主动权在我。
    那薛梁那边呢？
    路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朋友圈截图递过去：你昨晚说的，鉴定结论出来没有？
    苏暨接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流水是P的。原账是CY公司两年前的一笔正常财务支出，收款方是当时的合作单位。薛梁把公司账户截图上收款方那一栏换成了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金额没改，日期挪了半个月。
    证据能固定吗？
    能。我让人把原账调出来了，加上技术鉴定报告，你随时可以放出去。苏暨把手机推回他面前，但要挑时间。
    路颜点了下头。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苏暨的手腕。
    苏暨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扣子系到最紧的那一颗，从手腕到小臂遮盖得严严实实。
    但路颜注意到他右手小臂内侧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像是刚蹭过或者被什么碰了。
    你手怎么了？路颜问。
    苏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臂，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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