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把水囊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温蒂，红瞳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您一直追着我问，不太合适吧。您还什么都没告诉我呢？连您贵姓我都不清楚。不过算了，我先说。”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温蒂，落在远处那团微弱的篝火上。
    “您是在追踪前面那个篝火旁边的人吧。您在树上蹲那么久，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那个人应该不是您的同伴，如果是同伴，您不会藏起来。也不是敌人，如果是敌人，您早就动手了。我猜那个人正在追踪什么东西，而您正在追踪他。所以您才会在这里过夜，因为他不走，您也不能走。我说得对吗？”
    温蒂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手臂看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今晚可能需要保持警惕。那个人万一半夜突然出发，您也得跟着走。既然我猜对了，或者猜了个大概，那不如这样。”
    “您先休息，我来守夜。我的战斗力确实不行，但盯梢这件事不需要战斗力，只需要一双眼睛和足够的耐心。这两样我都有。”
    他坐直身体，把制冷魔盒往温蒂脚边推了推。
    “如果有任何动静，我马上叫您。那个人的篝火灭了，或者他站起来，或者有任何异常，我保证您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原地。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躲到您身后，绝不会逞英雄。”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温蒂低头看着脚边的魔盒。
    “因为您看起来需要休息。眼眶下面有黑眼圈咯。”
    艾伦裹在面罩后面的脸露出那双温和的红瞳，
    “而且帮一个圣骑士的忙，对我来说不算亏。说不定以后我遇到麻烦，您也会帮我不是吗？”
    温蒂沉默了半晌。远处路米的篝火还稳定地亮着，没有移动的迹象。
    恶魔的气息也很淡，今晚应该不会有变故。她确实需要休息。
    这几天一直追踪，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每次合眼都不敢超过半个时辰。有人替她盯梢，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少年，也比完全不合眼强。
    “……你确定你不会睡着。”
    “我可以给您讲个笑话提神。虽然不太好笑。”
    “....”
    温蒂靠在树干上，把晦光之壁搁在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黎明前的松林很安静。
    篝火烧到只剩暗红色的余烬，远处路米那团火光也在天快亮的时候熄了。艾伦坐在原地，背靠树干，膝上摊着那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从书页上抬起来，穿过稀疏的松枝，确认远处那个身影还在原地。
    路米没有动，一整夜。
    他也再等吧，可能在等恶魔的气息变得更清晰。夜晚恶魔变得强大，气息也会变得模糊，所以等到早上再去追查才是最好的。
    艾伦把册子翻了一页，借着微弱的晨光继续看。
    艾伦不急，因为今晚恶魔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温蒂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微微偏了一下，红发散落在肩头。
    艾伦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搭在自己腿上的那件旧斗篷轻轻抽出来，极慢极轻地盖在她身上，然后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晨光穿过松枝洒下来的时候，温蒂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侧的晦光之。等她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斗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篝火的方向。
    篝火已经彻底熄了，余烬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松针，旁边坐着那个少年。
    他正低头把那本小册子塞进背包侧袋里，白短发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
    面罩还裹着，但角度和昨晚不太一样，大概是自己睡着时，他脸有点闷所以摘下来了一点。他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正侧过头去整理背包带子。
    温蒂看到了他的侧脸。
    从额头到鼻梁的线条很柔和，睫毛长得出奇，晨光打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红瞳正专注地看着背包带子上的某个卡扣，眼神很清亮，但脸却清秀的不像男人。
    而且让温蒂吃惊的是。
    这侧脸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凯尔姐？
    温蒂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但凯尔姐姐的眼睛颜色和这个少年并不相同。
    而且仔细看又不太像。他鼻梁的弧度比凯尔柔和，下巴的线条却更分明，像另一个人。
    像谁呢？
    艾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指极快地勾住面罩边缘往上一拉，把下半张脸重新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转过身，弯起眼睛。
    “您醒了。篝火那边的人还没动，不过天已经亮了，他应该也快出发了。”
    温蒂盯着他那双弯起来的红瞳，歪了歪头。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错觉吧。”艾伦把背包甩上肩，轻松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温蒂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来，把旧斗篷叠好递还给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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