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彻底浸透整片京杭高速。
深更半夜的绕城路段荒无人烟,宽阔的柏油马路笔直延伸向黑暗尽头,两侧高耸的路灯次第排布,昏黄单薄的灯光孤孤零零洒落在路面上,映出两道狭长冰冷的车影。
周遭死寂得可怕,晚风骤停,沿途的草木虫鸣尽数消寂,连车流风声都彻底断绝,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压抑。
车队亮着车灯全速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单调沉闷,起初一切尚且正常,可驶出数十公里后,诡异的异变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明明车速不减、方向未偏,始终沿着主路直行,可眼前的景象却开始疯狂重复。
方才驶过的破损护栏、同款路牌、歪斜的警示桩,一次次毫无偏差地重现眼前,像是这片公路被硬生生圈出了闭环,无论如何加速前行,终究逃不出这片重复的路段。
车轮不停转动,前路看似通畅,实则寸步未进,彻底陷入了无尽的循环幻境。
浓稠的黑雾不知从何处翻涌而出,无声无息从道路两侧、旷野深处蔓延聚拢,飞速吞噬路灯的微光,一点点笼罩整支车队。
黑雾阴冷刺骨,裹挟着浓重的阴煞寒气,顺着车窗缝隙钻渗入车内,瞬间驱散了所有暖意,冻得人四肢发僵、头皮发麻。
惨白的车灯刺破黑雾,却只能照亮身前短短数米的路面,更远的地方尽数被黑暗吞没,天地界限彻底模糊。
是鬼打墙。
这并非普通的夜间迷阵,而是人为布下的玄门幻境阵法。
整片高速路段被阴术强行封禁,内外隔绝、天机遮蔽,外界的救援进不来,队内的人也冲不出去,整支车队被死死锁死在这片阴冷诡谲的幻境牢笼之中。
黑雾翻涌不休,带着极强的侵蚀感,周遭空间扭曲错位,肉眼所见的一切景物全是虚假幻象,唯独刺骨的寒意与致命的危机真实无比。
车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随行的一众伙计皆是普通人,虽看不懂玄门阵法,却能清晰感知到周遭极致的诡异与阴冷。
人人心头紧绷,后背发凉,下意识屏住呼吸,周身的压抑感如同巨石压身,莫名的恐惧悄然蔓延,没人敢出声打破这片死寂。
陈阳子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踏立在微凉的夜色之中。他抬眼扫视四周翻涌的阴雾、错乱颠倒的幻境气场,眼底瞬间凝起彻骨寒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快步走回车身旁,对着车内的吴二柏沉声开口:
“吴先生,我看这阵法路数、阴煞气息,我想我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吴二柏推门下车,眉头紧锁:“是何人所为?”
陈阳子眸光冷冽,字字清晰:
“就是当初和小师叔争夺杭州镇邪章的那个玄门家族。”
他继续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冷讽:
“上次玄门擂台比试,他们家族的小辈亲自上场,想要争夺玄门话语权,结果被云华小师叔当场废了修为,当众落败,颜面尽失。”
“他们正面打不过小师叔,不敢公然挑衅特管局,不敢正面对抗云华,就把所有阴毒怨气撒在我们身上了。”
其实陈阳子说的是顾忌他们面子了。吴二柏和谢雨辰都听明白了。
在所有玄门势力眼中,这支车队里,只有陈阳子一人是玄门修士,懂术法、能御敌。
他们,还有随行所有伙计,在他们眼里,全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他们算得很精准,这片无人高速荒无人烟、隔绝外援,鬼打墙锁死天地,断绝所有退路。他们笃定,就算陈阳子修为再高、术法再强,也只是孤身一人。
他们埋伏在外、伺机而动,一旦开战,多人合围、暗处偷袭,陈阳子根本分身乏术,护不住全车所有人。
他们就是想借着今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斩掉云华身边的助力,断杭州特管局的臂膀,报当初擂台惨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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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在浓稠如墨的黑雾里嘶吼盘旋,厚重的压迫感一浪叠着一浪压向车队。
这条深夜高速本就荒僻无人,两侧黑压压的山林如同蛰伏的巨兽,无数形态模糊的黑影顺着林缘陆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挤满公路两侧,迈着僵硬迟缓的步子,朝着车队缓缓围拢。
随行的一众伙计都是寻常生意人手下,平日里顶多碰过街头斗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脚止不住地发颤,有人使劲揉着眼睛,暗自安慰自己连日赶路太过疲惫,产生了酒后幻觉,可刺骨的阴冷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真切的寒意根本骗不了人。
陈阳子见状立刻推开车门纵身落地,声线洪亮沉稳,穿透呼啸的阴风传到每一辆车里:“所有人紧闭车门车窗,万万不可擅自下车!”
话音落下,他身形迅速穿梭在几辆车子之间,指尖飞快捻动,一张张带着温润灵气的镇车符稳稳贴在每辆车的车窗四角。
做完防护布置,他脚步变换,踩着规整肃穆的天罡步直面涌来的成片阴魂之中。
他发现这些都不是天然成型的厉鬼,全是被幕后术士强行拘来操控的无辜小鬼,本身并无多少凶性,皆是被迫行凶。
若是挥下狠手将它们尽数打散、打得魂飞魄散,虽说这些阴魂的业障因果最终都会落在操控者身上,不会过多牵连陈阳子,可他修行向来恪守本心、看重道心,屠戮大批无辜游魂,势必会在心境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瑕疵。
比起蛮力清缴小鬼,最优解自然是潜入密林揪出幕后施法的玄门修士,制服主事之人,阵法不攻自破,这些小鬼也能顺势解脱,重归轮回。
打定主意,陈阳子又沉声叮嘱车内众人固守车辆,下一瞬身形一闪,借着黑雾掩护径直隐入旁边的密林深处,前去寻那幕后黑手。
车内局势依旧紧绷,吴二柏与谢雨辰不敢坐以待毙,二人迅速清点身上此前在北京玄门集市采购的各类御鬼小件法器、辟邪挂坠,抓紧分给同车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