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基地和厂房之间来回穿梭,过得飞快,秦栋白天上课,晚上修改教案,周末带学员去附近的农村做实地实习。
刘铁柱跟着跑前跑后,从一个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说话的农村娃慢慢变成了能独立带一个小组下乡的教官。
小荷在基地附近的实验小学入了学,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她的专属小桌子上写作业,写完作业就跑去车间看刘铁柱摆弄机器,偶尔还能帮忙递个扳手。
十月中旬的一天,秦栋收到一封从省机械厂转来的信。
拆开一看,是周世昌写来的,说他在省里开完技术标准修订会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国家层面正在酝酿农业机械化相关政策的调整,预计未来一两年内会有大的变化,农机维修和服务市场将成倍扩张。
你的基地刚好踩在点儿上。周世昌在信末写了一句。
秦栋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夹进笔记本里。
他没有声张,但接下来的课程内容悄悄做了调整——增多了经营管理的课时,加了农机服务市场分析的专题,甚至请来了赵德厚给学员讲了一堂配件供应链运作实务。
十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培训结束得早,秦栋难得抽空去学校接小荷。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小荷背着小书包从人群里钻出来,旁边跟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哥哥!小荷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转身对那个小姑娘说,这是我哥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特别厉害的那个!
羊角辫小姑娘仰着头打量秦栋,脆生生地问道:你就是小荷的哥哥?你会修飞机吗?
秦栋蹲下来说道:不会,飞机太大了。
小荷在旁边抢着说道:但我哥哥会修拖拉机、收割机、水泵、脱粒机、扬场机……还能修好几百种别的!
羊角辫小姑娘张大了嘴巴。
秦栋站起身,牵着小荷的手往家走,小荷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地描述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秦栋听着,偶尔嗯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梧桐叶已经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秦栋路过基地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新刷的墙面上挂了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说道:省农机技术培训基地。
他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小荷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秦栋收回目光,晚上想吃什么?
行,吃肉。
深秋的傍晚,省城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把两个并排走着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秦栋低头看了看小荷的头顶,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已经不需要他弯腰才能牵到手了,他嘴角弯了弯,步子迈得轻快了许多。
深秋转冬只在一场雨之间。
十一月中旬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基地院子里积了水洼,几台露天存放的教具机器锈得厉害,刘铁柱带着学员连夜搬进棚子里,用油布挨个盖好。
秦栋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雨幕发呆,周明远打伞过来递了张电报纸。
周工从省里发的急电。周明远甩了甩伞上的水,说,让你明天去趟省机械厂,有要紧事。
秦栋收了电报,第二天一早冒雨去了厂里。
周世昌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四十多岁,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穿灰色干部服,看人的时候目光沉甸甸的。
周世昌介绍说是省农机局的李副局长,专门负责政策研究和规划。
李副局长开门见山说道:周工跟我说了你那个培训基地的事,我看了运营数据和学员反馈,效率不错,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通个气——上面最近在调整方向,关于农业技术推广这块,政策可能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松动。”
“具体来说,允许集体和个人创办技术服务机构,只要备案就行,不再由国营单位独家垄断。秦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李副局长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份盖了章的内部通报递过来,秦栋接住翻了翻,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措辞还很谨慎,但方向已经定了:放开准入门槛,鼓励基层技术服务体系建设,允许技术有偿服务,收费标准由市场协商确定。
你那个基地,李副局长指了指文件,正好可以赶上这班车。”
“省里准备在明年年初正式推行新政策,你可以提前做规划——如果要把基地从省里试点升级成独立的民办技术服务实体,需要哪些条件、走什么程序,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备。
秦栋把通报看完,合上放在桌上说道:需要多久办下来?
如果材料齐全,一两个月。李副局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你自己把握节奏,有需要直接找我。
送走李副局长之后,周世昌关上门,看着秦栋笑了一下说道:你运气好,这事儿要是搁去年,想都不要想。
秦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回了一句说道:不只是运气。
接下来的日子秦栋忙得脚不沾地,办实体的程序比省里试点复杂得多——法人登记、场地产权、资金验资、资质认定、税务备案,一套流程下来大几十项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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